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4章 小倌
    又一个月后,钦天监翻黄历选了个好日子。

    派一队人跟着钟离七汀他们去乱葬岗。

    那个地方在城外二十里,一片荒凉的山坡,十五年,杂草长得比人高,野兔乱窜,乌鸦在头顶盘旋。

    当年埋人的坑早就被填平,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哪里。

    几家人站在山坡上,沉默好很久。

    苏清衔忽然蹲下去,伸手摸摸地上的土。

    “哥,他们就在这儿。”

    钟离七汀点点头,没说话。

    苏清墨站在旁边,望着这片荒芜的山坡,眼睛有点红,苏清衔早已哽咽。

    连家的侄子忽然跪下去,对着那片土地磕下三个头,许家的表亲也跟着跪下。

    陶宇看着他们,也慢慢跪下去。

    苏清墨和苏清衔也跪下。

    钟离七汀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汀姐,你不跪吗?”

    ☆“我不跪,我要替他们站着活。”

    那队人开始清理杂草,平整土地。忙忙碌碌三天,才终于清理出一片空地。

    又过十天,一块巨大的石碑屹立?起来。

    石碑是青石所铸,高两丈,宽一丈,上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

    定北侯府陶家,二百一十七口。

    苏家,一百零三口。

    连家,九十八口。

    许家,一百二十六口。

    还有其他几家零零散散被牵连的,加起来一共六百四十七人。

    每个人的名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钟离七汀站在石碑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陶醉,陶元山,陶元海,陶元江……那是陶家的长辈。

    陶景文,陶景武,陶景安……那是陶家的子侄。

    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陶家三房幼女,陶家五房庶子,苏家二房未嫁女,连家襁褓中婴孩……

    都是用某氏、某子代替。

    可每一个后面,都是一条人命。

    陶宇站在她旁边,凝视那些名字,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颤抖着手,轻轻抚摸上一个名字,陶家五房嫡长子所出——第二子陶子然之正妻少夫人——周宁韵。

    指尖越发颤抖,强压下所有情绪,才能细细临摹那一笔一划的刻痕……

    “娘亲……”

    声音杳不可闻?,破碎在空气里。

    苏清墨和苏清衔也站在石碑前,谁也没说话,他们也在仔细寻找着属于苏家——自己父母——熟悉亲人的名字。

    山坡上只剩下几家的后人。

    陶宇、苏清墨、苏清衔、连家的侄子、许家的表亲,还有几个陆续找来的后人,零零散散站了十几个人。

    风很大,吹得石碑前的野草沙沙响。

    有人开始烧纸钱。

    苏清衔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往火里放,眼睛红红的,却忍着没哭,陶宇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名字,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清墨点燃一炷香,插在石碑前,后退三步,郑重地拜三拜。

    连家的侄子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

    许家的表亲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声音哽咽,听不清在说什么。

    大家都在哭。

    钟离七汀站在人群外,凝视着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

    整整六百四十七个人,十五年过去了,死去的人永远逝去,活着的人还是会痛苦。

    慢慢行至他们面前,众人见她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终于走到石碑中心前,站定。

    然后,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个摆在祭品正中间的猪头。

    猪头肥嘟嘟的,瞪着眼,张着嘴,看着怪喜庆的。

    苏清衔愣了一下。

    “七汀,你干什么?”

    钟离七汀没回答,把猪头往旁边一扔,从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拎出另一个。

    一个真正的人头,老皇帝的人头。

    满头白发,皱纹横生,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风吹过来,那花白的头发轻轻晃动。

    山坡上,瞬间安静,安静如鸡。

    陶宇愣住、苏清衔也麻了、苏清墨手里的香,一声掉在地上。

    连家的侄子跪在那儿,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许家的表亲手里的纸钱掉进火里,火星子烧着她的袖子都没感觉。

    所有人都像被葵花点穴手定住,一动不动,一时间除了山风,现场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十息,陶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哥……这、这是……”

    钟把人头放在祭品的位置上,拍拍手,回头冲他们笑了笑。

    “太上皇的人头。”

    “???”

    “。。。”

    “……”

    山坡上又是一片死寂,这时候他们的母语已变成。

    连家的侄子倏然站起来,冲过来盯着那个人头看三秒,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发抖:

    “真是他?真是那个狗皇帝?”

    “骗你干什么。你自己看,画像上不就长这样?”

    连家侄子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张害死了他全家老小的脸,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又响又亮,在山坡上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笑着笑着,又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这个狗贼的人头在这儿,在这儿!”

    许家的表亲也冲过来,盯着那个人头,同样激动,泪水涟涟。

    跪倒在地,哭得说不出任何话语。

    陶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头,又看看钟离七汀。

    “哥……你、你怎么弄到的?”

    “昨晚去皇宫拿的,顺手的事儿。”

    汀汀轻描淡写地说,就好像宰了老皇帝这件骇人听闻的大事,无足轻重一样。

    “。。。”

    苏清衔:“……”

    苏清墨的嘴角抽搐。

    顺手?去皇宫拿太上皇的人头叫顺手?

    陶宇走过来,站在哥哥身边,低头乜斜着那颗人头。

    皱巴巴的老脸,死不瞑目的眼睛。

    十五年前,就是这个人在圣旨上盖印,定下陶家满门抄斩。

    这个人的一句话,让他娘抱着别人家的孩子,死在刽子手的刀下。

    一道旨意,让六百四十七个人尸骨混在一起,埋在乱葬岗里这么多年。

    陶宇蹲下身,死死注视那颗人头。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