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在氐人王殿的东侧，是一座由巨大海螺改造而成的两层小楼。外壁是螺旋状的纹理，内里却宽敞得很，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许远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妈呀，这一天折腾的……”他揉了揉太阳穴，“真心累到了，现在已经不止在天上地下累了，居然现在开始在海里累了，我真的会谢。”

    

    秦谷子也找了个蒲团坐下，捋着胡须感叹：“是啊，贫道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这儿。那女皇出手，真是……”

    

    话没说完，许远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老许。”

    

    许远一愣，随即意念回应：“小钟？怎么了？”

    

    “放我出来。”小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这地方……我好像有点熟悉。”

    

    许远眉头一挑，心念一动，一道青铜色的光芒闪过，小钟的身影出现在屋中。

    

    她依旧是那副少女模样，穿着青铜色的长裙，长发披肩。但此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透过屋门，望向远处幽深的海底世界。

    

    小钟看向许远：“老许，这水底世界，我好像来过。”

    

    许远愣住了：“你来过？什么时候？”

    

    小钟摇摇头：“迷迷糊糊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过类似的感知。这里的海水，这里的气息，还有那些建筑的布局……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又道：“尤其是刚刚那座氐人王殿，里面的某些纹路，和我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隐隐有呼应。”

    

    许远和秦谷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小钟是东皇钟本体，她记忆中，来过？……又是秘史？

    

    “你是说，你上古时候来过这儿？”许远问。

    

    小钟“嗯”了一声，在许远对面坐下。

    

    “哎，记忆老是涌入点新的旧的，有时候我自己都头疼……害，算了，不管那些了，聊聊明天的事吧！”

    

    三人围坐，话题转入正事。

    

    “明天怎么个震慑法？”秦谷子捋着胡须，一脸严肃，“贫道琢磨了一路，这事儿看似简单，但分寸极难把握。打轻了，震慑不住，打重了，万一惹恼了那条老龙……”

    

    小钟也是点头：“龙族能够一直在传说中那么强大，就是因为它们天生就是修炼体质。龙族难繁衍，但是一旦出生就至少是六阶的水平。要是真惹毛了它们，是蛮棘手的……”

    

    许远倒是一直沉思没有说话，听着小钟和秦谷子的讨论，也是默默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们说......”

    

    许远顿了顿，“两族交战，说到底是争夺资源，但是会不会是这氐人族才是掠夺的一方呢？我们毕竟对这青龙一族并不了解啊。”

    

    此话一出，场面静了。

    

    秦谷子瞪大眼睛，实在没考虑到这个角度，不过要真的是像许远推测的那样，那自己要是帮着氐人族，算是助纣为虐了啊。

    

    “许前辈说的对啊！”

    

    虽然跟女皇算是交易，可是真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前去，这实在有些失了道理。

    

    小钟听到许远的话，倒是莞尔一笑，说道：

    

    “应该不是的，老许。我虽然来过这里的记忆模糊，但是接触了后，我也能明确，氐人族应该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种族。而且，你和老秦通过接触，应该也能发现，这个女皇虽然霸道，可是眼神中的没那么多狡诈的感觉吧？”

    

    两人听小钟如此一说，秦谷子又是眼神一亮：

    

    “钟姑娘说的对啊！”

    

    许远听小钟如此说，也是放下心，也是微微点头：

    

    “听你这样一说，也确实如此。那就明日去那龙族地盘找事的时候，再观察观察。”

    

    秦谷子一听观察观察？也是豁然！对对对！不能那么冲动。

    

    自己跟着许前辈那么久，除了赤子之心，也是学会了不少谨慎！

    

    “许前辈说的对啊！”

    

    秦谷子嘟着嘴不住的点头。

    

    许远：“......”

    

    小钟：“......”

    

    ……

    

    翌日。

    

    许远一早便找到女皇，问清了青龙一族的方向。

    

    “从此处往东北方向，约三百里，有一片巨大的海底峡谷。”女皇指着海图，“青龙一族的领地便在那峡谷之中。它们设了岗哨，你们一到就会被发现。”

    

    她顿了顿，看向许远，眼神复杂：“本皇会派人在外围接应，若真有意外，速退。”

    

    许远点点头，拱手道别。

    

    还能关心自己这边？看来昨晚，小钟说的不错。

    

    出了氐人王殿，许远带着秦谷子，一路往东北方向而去。

    

    海底的世界，与水面截然不同。五彩斑斓的珊瑚丛连绵起伏，偶尔有几只巨大的海龟慢悠悠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不速之客。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珊瑚丛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海底空地。

    

    空地上，黑压压的两支大军，正乒乒乓乓打得热火朝天！

    

    一边是手持钢叉的虾兵蟹将，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另一边则是身披鳞甲的海族战士，挥舞着刀枪剑戟。双方厮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那双方精锐多的密密麻麻，跟人类世界的两营大军交战，也弱不到哪去。

    

    而稍高一点的水层中，才是真正的战场——

    

    数十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一边是氐人族的精锐高手，鱼尾摆动，操控水流化作利刃，另一边则是十余条身形矫健的小青龙，通体青鳞，角爪狰狞，口中不时喷吐出水柱龙息，与氐人族高手斗得难解难分。

    

    许远眯眼望去，一眼便锁定了对方阵营中那条最为神骏的青龙——身长三丈有余，鳞片泛着幽光，龙角如珊瑚般分叉，正以一敌二，压得两名氐人族高手节节后退。

    

    “那应该就是领头的。”许远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小脑袋一转，便有了主意。

    

    擒贼先擒王。

    

    他偏头看向秦谷子：“老秦，跟上！”

    

    话音未落，许远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片高层的战场！秦谷子一咬牙，拂尘一甩，紧随其后。

    

    片刻之间，许远已冲到那条领头青龙面前。他左手“沧渊印”光芒大盛，一道无形水墙凭空而生，生生将那条青龙与两名氐人族高手隔开！

    

    青龙正打得兴起，眼前突然多出一个人族，不由得一愣。

    

    “什么人——”

    

    它话没说完，许远已抬起右手，凌空虚按，朗声道：

    

    “那什么！停！都给我停！”

    

    声音不大，却蕴含异士之力，如闷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开！

    

    高层战场的厮杀声，竟真的……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