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崩塌的烟尘三日未散。
大陆震动,灵气紊乱。
婆娑教总坛覆灭、梵天火种异变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四方。
有人惊恐,有人狂喜,更多势力则派出探子,试图在废墟中寻觅残存的机缘或真相。
楚荀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他怀中抱着骆曦,以半步洞天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灰金色流光,日夜不息地朝着文明之痕的方向疾驰。
他没有选择任何已知的安全路径,而是以直线强行贯穿山脉、沼泽、甚至一些小势力的领空。
挡路者,无论妖兽、匪盗,还是试图拦截盘问的修士,皆被他一刀斩开。
刀意中蕴含着修罗的暴戾与古文明的厚重,寻常领域境根本不敢撄其锋芒,他的速度太快,气息太凶,以至于多数势力在反应过来前,只能看到天际残留的煞气尾迹。
骆曦的状态很糟。
她昏迷不醒,胸口那层淡金色薄膜日益稀薄。
薄膜下,暗红的“侵蚀之种”如活物般蠕动,不断冲击着封印,试图彻底污染她的昆仑血脉与星钥核心,每一次冲击,都让骆曦身体微微痉挛,眉心紧蹙,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楚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就像捧着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无论他输入多少古华夏火种的生机之力,都只能勉强维持火焰不灭,无法增添灯油。
“坚持住……就快到了……”他无数次在她耳边低语,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的状态同样糟糕。
强行承载多种力量冲突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经脉深处传来针扎般的隐痛。
更麻烦的是修罗碎片,失去了其他力量的强力制衡,它又开始蠢蠢欲动。掌心的暗金裂痕时刻传来灼烧感,杀戮的低语时而在脑海回荡。
他全靠对骆曦的牵挂和七日倒计时的压迫感,才能保持清醒。
第四日黄昏,他横穿一片属于某个中型宗门的矿脉上空,下方传来厉喝,数道剑光冲天而起,意图拦截。
“何方狂徒,敢闯我黑岩宗……”
话音未落,楚荀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抬手虚空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刀意掠过,那几道剑光连同其主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无声无息消失在空气中,下方宗门顿时死寂,再无人敢出声。
第五日,他遭遇了一群被灵山崩塌惊扰、从深山大泽中逃出的上古异兽“吞云鹫”。
它们成群结队,每一只翼展都超过十丈,利爪可撕裂金石。
兽群本能地感到楚荀怀中的骆曦散发着一股让它们既恐惧又渴望的诡异能量,遂疯狂扑来。
楚荀眼中血丝密布,他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畏惧,而是需要发泄心中那几乎要撑爆胸膛的焦灼与暴戾。
他将骆曦小心地用护体罡气托在半空,然后转身,面向那如乌云般压来的兽群。
他没有用刀。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体内半步洞天中,那勉强维持的“力量生态”被刻意搅动,修罗的杀意、古华夏的厚重、乃至一丝从骆曦身上沾染的星契微光,混杂着这些天强行压制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融入这一拳。
拳锋前方,空间塌陷出一个扭曲的旋涡。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头吞云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旋涡吞噬、绞碎,化为漫天血雾。
后面的兽群惊恐嘶鸣,四散逃窜。
楚荀收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力量反震,让他伤上加伤,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擦去血迹,转身接住骆曦,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的气息中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大陆各方通过特殊手段观测到这一幕的势力,无不心惊胆战,纷纷严令属下不得招惹这个抱着女人、正在燃烧生命赶路的煞星。
第六日深夜,文明之痕那贯穿天地的巨大阴影已遥遥在望,灰紫色的雾气在裂谷上方翻滚,比上次来时更加活跃,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楚荀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连续六日不计代价的催动,他的半步洞天已出现不稳的迹象,灵力接近枯竭。
怀中的骆曦,胸口的金色薄膜只剩下一层几乎透明的微光,暗红侵蚀的脉络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
他落在裂谷边缘的一座孤峰上,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望着近在咫尺却依旧深邃恐怖的裂谷,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的冰冷。
时间,可能不够了。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直接纵身跃下裂谷,强行穿越混乱空间时……
下方的灰紫雾气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由无数文明文字与星图凝聚而成的光桥,从裂谷深处延伸而上,稳稳地铺到他的脚下,光桥散发着古老而温和的气息,与周围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平静的意念传入他脑海,正是星寂者的声音,但比上次清晰稳定了许多。
“上来,她还有救。”
楚荀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光桥。
光桥载着他,无视下方狂暴的空间乱流与肆虐的噬灵尘,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沉入裂谷深处。
两侧的雾气中,不时闪过巨大的星骸巡猎者的影子,但它们都对光桥视若无睹。
光桥的尽头,并非上次见过的灰白大地与黑色墓碑。
而是一座悬浮在裂谷中央、由纯净星光与文明符文构建的透明殿堂。
殿堂中央,星寂者的身影比上次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由流动的文字与星图构成,但已能看清大致的人形轮廓。
祂正抬头“望”着上方,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灵山方向尚未散尽的烟尘。
楚荀抱着骆曦踏入殿堂。
星寂者转过身,没有五官的面部“注视”着骆曦胸口的侵蚀之种。
“梵天……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星寂者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也好,总比彻底沦为傀儡强。”
“救她!”楚荀声音嘶哑干涩,将骆曦轻轻放在殿堂中央浮现出的星光平台上,“任何代价,我都接受!”
星寂者没有立刻回答。
祂伸出手,一缕星光探入骆曦胸口,仔细感应。
片刻后,星光收回。
“侵蚀之种,是墟寂之源用于标记并转化高等生命体的钥匙,梵天最后的本源封印,也只能暂时延缓,无法根除。”
星寂者缓缓道,“要拔除它,需要三样东西。”
“说!”
“第一,完整的四火共鸣,以文明本源之力冲刷污染,你们已得其三,还缺古埃及火种的最后一块核心碎片。”
“第二,我的墓碑核心,那里封存着我能调动的、最纯净的守墓星光,可作为净化的载体与引导。”
“第三……”星寂者顿了顿,“一个自愿承载污染转移的容器,侵蚀之种已与她血脉灵魂深度纠缠,强行拔除会损及根本,必须有人接纳这份污染,再以四火与墓碑之力,在容器内部完成净化。”
楚荀立刻道:“我来做容器。”
星寂者摇头。
“你体内力量本就驳杂冲突,再加入墟寂污染,必死无疑,且可能催化出更可怕的怪物,这个容器,必须纯净,必须拥有强大的包容性与生命力,且最好与她的力量同源……”
祂的意念,投向了骆曦眉心那暗澹的新月印记。
楚荀心头一沉。“星钥?”
“不,是星钥连接的源头,昆仑墟的昆仑镜。”
星寂者道,“那是古华夏文明观测时空的至高神器碎片所化,拥有映照、容纳、乃至扭转部分规则的力量,只有将它暂时转化为容器,才能安全完成转移与净化。”
“昆仑镜在昆仑墟深处,被重重封印守护。”
楚荀想起骆曦提过的宗门,“而且昆仑墟保守派恐怕不会同意。”
“他们没有选择!”星寂者的意念忽然变得冰冷而威严,“墟寂的阴影正在逼近,灵山崩塌只是一个开始,若不想整个天圣大陆沦为坟场,就必须集齐所有力量。”
祂看向楚荀。
“你,楚荀,身负三大文明火种关联,半步洞天,武道意志坚韧,你是目前最有希望推动此事的人,我会用最后的力量稳定她的状态,但最多只能再延长十天。”
“十天内,你必须拿到古巴比伦火种最后碎片,并说服或压服昆仑墟,请出昆仑镜。”
“然后,回到这里,进行最终净化。”
“届时,也将是彻底唤醒我,与墟寂进行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时刻。”
星寂者的身影开始微微波动,显然维持这座星光殿堂和延长骆曦生命,对祂负担极大。
“去做你该做的事,她的时间,也是这个世界的时间。”
楚荀深深看了一眼星光平台上气息暂时平稳下来的骆曦,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殿堂,沿着光桥上升。
目标明确:古巴比伦遗落的最后碎片,以及……昆仑墟。
他的背影,在裂谷幽暗的光线中,如同一柄即将出鞘、斩破一切阻碍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