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寂者延伸出的星光之路,穿透了文明之痕外围狂暴的雾气与空间褶皱,如同一条脆弱的银色桥梁。
楚荀一马当先,洞天力场撑开,将沿途残存的噬灵尘与细微的空间裂隙排斥在外。
韩非、王猛、墨子期以及还能行动的数十名武盟精锐紧随其后,伤员被简易担架抬着,在星光之路上颠簸前行。
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痛哼在死寂中回荡。
越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灰白色的破碎大地上,开始出现半嵌入地表的巨大机械残骸、风格迥异的建筑碎片、甚至一些凝固在时光中的战斗场景虚影,那是不同文明在此战死后留下的烙印。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不甘与毁灭的余韵,厚重得让人窒息。
星光之路的尽头,是那片熟悉的灰白广场,以及广场中央那座高达百丈、刻满无数文明墓志铭的黑色墓碑。
星寂者的身影比上次更加凝实。
那些流动的文字与星图几乎要组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但面部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四枚火种虚影在其中缓缓旋转。
祂的气息浩瀚而沧桑,却也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急切。
“你们来了!”
星寂者的意念直接响彻众人脑海,“时间比预想的更少,墟寂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裂谷深处的门正在加速稳定。”
楚荀将重伤的王猛和墨子期轻轻放下,走到墓碑前:“我们需要立刻开始,骆曦在昆仑墟镜湖畔,玉衡真人已准备接引昆仑镜之力。”
“四火共鸣是基础!”星寂者道,“你体内已有古华夏、古埃及、古巴比伦三者的完整印记与碎片,唯独古印度火种已被污染崩毁,但梵天最后净化的部分本源,以及你体内残留的那一丝修罗碎片中的异种气息,可以勉强模拟其轮回与超脱特性,构成伪四火。”
祂的意念扫过楚荀:“你将作为核心载体与桥梁,引导四火之力,以你的洞天为熔炉,进行初步共鸣,然后将这股共鸣之力,通过墓碑的中转,投射至昆仑镜。”
“昆仑镜将作为净化容器与放大器,在镜湖之畔,以镜光接引骆曦体内的侵蚀之种,完成剥离与转移,最后墓碑积蓄的力量会进行一次彻底的大净化,尝试摧毁被转移至镜中的污染。”
星寂者顿了顿,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沉重:“每一步都凶险万分,四火伪共鸣可能引爆你的洞天,墓碑中转可能被墟寂反向侵蚀,昆仑镜剥离过程稍有差错,骆曦的灵魂便会受损,而最后的大净化……成功与否,我也无法预料,可能会彻底耗尽我,也可能引发墟寂之源的全面反扑。”
楚荀神色平静:“开始吧!”
“在那之前,”星寂者的意念转向韩非等人,“你们需要守护此地,仪式开始后,墓碑的力量将大部分用于维持通道与净化,外围防御会降到最低,墟寂绝不会坐视,它残余的爪牙,甚至可能有一些更可怕的东西,会疯狂冲击这里。”
韩非强撑着站直,律令竹简悬浮身前,虽光芒暗澹,却异常坚定:“武盟在此,绝不让任何东西干扰盟主与仪式。”
王猛咧嘴,吐出一口血沫,抓起身边的斩马刀:“老子还能砍。”
墨子期挣扎着坐起,从怀中摸出几枚精巧的金属球,虽然大部分机关已毁,但眼中仍有火光:“墨家,尚有余力。”
其余武盟武者,无论伤势轻重,纷纷握紧武器,挺直脊梁。
星寂者沉默一瞬,意念中似有感慨:“如此……便拜托诸位了。”
祂不再多言,庞大的身影缓缓融入身后的黑色墓碑之中。
墓碑表面的无数墓志铭文字逐一亮起,从底部开始,向着顶端蔓延,如同点燃的烽火。
整座墓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苍茫、悲壮却又蕴含着无尽守护意志的磅礴力量,开始缓缓复苏。
楚荀盘膝坐在墓碑正前方,闭上双眼。
眉心镜纹印记微微发亮,与远在昆仑墟的镜湖产生遥远共鸣。
他内视己身,洞天之中,古中国火种沉静厚重,时之沙碎片流转不息,契约石碑的余晖与修罗碎片内蕴含的异种气息(来自梵天污染部分)开始被他的意志强行调动、糅合。
四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他的洞天世界雏形中,开始了艰难的共鸣尝试。
与此同时,昆仑墟,镜湖畔。
玉衡真人肃立于冰魄玄棺之侧。
她双手结出复杂古奥的法印,口中吟诵着悠长的咒文。
平静的镜湖水面开始荡漾,中心那面古朴的昆仑镜投影光芒大放,一道凝练的月华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昆仑墟的重重禁制,与冥冥中某个坐标建立连接。
她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文明之痕深处那开始发光的墓碑,以及墓碑前那个年轻而决绝的身影。
“开始了……”她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曦儿,坚持住。”
文明之痕深处,灰白广场外围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
暗红的色彩迅速侵染灰紫,低沉的咆哮与扭曲的嘶鸣从裂谷更深处传来,大地震动,仿佛有无数庞然大物正在苏醒、集结。
韩非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血迹,律令竹简光芒再起:“诸位,结阵!死守此地!”
王猛扛起斩马刀,站到了防线最前方。
墨子期将最后几枚金属球滚落在地,展开成简易的警戒与阻击机关。
武盟众人迅速依托墓碑散发的微光区域,结成圆阵。
他们身后,是正在冒险进行生死仪式的盟主与等待拯救的圣女。
他们前方,是翻涌而来的、毁灭的暗潮。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墓碑顶端,第一枚象征古文明的火种虚影,倏然亮起,赤金光华流转。
倒计时,十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