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深处，没有光。
骆曦的净世青莲是他们唯一的照明，银蓝光晕只照亮身周十丈，十丈之外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潜伏着未知的恐惧。
四人以绳索相连，沿着近乎垂直的岩壁缓缓下降，岩壁上布满粘稠的暗红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每隔百丈，会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平台，可供短暂歇息，但每一次停留，都能感觉到那呼吸声更近一分。
呼……吸……呼……吸……
如同巨兽的心跳。
下降三千丈时，墨子期忽然停下。
“有东西在靠近。”他低声道。
陈锋握紧刀柄，凝神感应。
他也感觉到黑暗中，无数细小的振翅声正在急速接近，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是噬魂蝠。”墨子期从机关箱中取出一枚照明弹，向上空抛去。
光芒炸开的瞬间，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倒悬着无数通体漆黑的蝙蝠状生物。
它们翼展不过三尺，但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几乎将整个裂隙上空遮蔽，每一只的复眼都是暗红色，正直直盯着下方的入侵者。
照明弹的光芒只持续三息。
三息后，黑暗重新降临。
但噬魂蝠已全部苏醒。
振翅声骤然放大，如同千万只蚊虫同时嗡鸣，黑暗被撕碎，无数黑影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
“背靠背！”陈锋怒吼，斩马刀横扫，将最先扑到的三只噬魂蝠斩成两段！
但更多涌上来。
它们速度快如闪电，利爪在陈锋甲胄上划出刺耳的火星，一只噬魂蝠趁隙钻入内圈，扑向苏砚。
苏砚本能地举起记录卷册格挡，利爪撕碎纸页，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大人！”陈锋回刀救援，一刀将那只噬魂蝠斩碎。
墨子期机关箱全开，爆裂球、穿云弩、困敌网同时射出，在黑暗中炸开一团团火焰与光芒。
但噬魂蝠数量太多，杀不胜杀。
他的机关箱开始发光，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还有多久？”陈锋嘶吼。
“半刻钟！”墨子期咬牙，继续发射。
骆曦的净世青莲已经催动到极致。
银蓝光芒如涟漪扩散，每一次扩散都能将靠近的噬魂蝠灼成飞灰，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眉心新月印记明灭不定。
半刻钟后，墨子期的机关箱彻底暗淡。
“没了！”他喊道，抄起一柄短剑，加入肉搏。
陈锋浑身浴血，甲胄多处破损，仍死死护住苏砚和墨子期。
他斩马刀已卷刃，每一刀砍下，噬魂蝠的尸体便如雨坠落，但数量似乎从未减少。
苏砚捂着伤口，艰难地摸出定位珠，他看了骆曦一眼，后者正全力催动青莲，已无力分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定位珠抛向骆曦。
“圣女！接住！”
骆曦回身接住，那枚定位珠在她掌心微微发光。
苏砚看着她，咧嘴一笑。
“告诉陛下，臣尽力了。”
他转身，迎着噬魂蝠最密集的方向，张开双臂，儒家浩然正气轰然爆发，以身为盾。
“苏大人……！”陈锋嘶吼。
就在这一刻，骆曦掌心的定位珠骤然炽亮！
不是她催动，而是那枚珠内镌刻的引路符，感应到了她体内的净世青莲之力，自动激活！
光芒炸开，化作一道粗大的银蓝光柱，直直轰向上方！
所过之处，噬魂蝠如滚汤泼雪，滋滋消融！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头顶的噬魂蝠群被清空了一大片，露出一条直通上方的通道。
苏砚站在原地，衣袍被灼出无数破洞，但他还活着。
陈锋怔怔看着他，忽然大笑。
“书呆子！你这运气！”
苏砚没有笑，他只是看着骆曦掌心的那枚定位珠，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走吧，时间不多了。”
四人继续下降。
又下降三千丈，噬魂蝠没有再出现。
但空气愈发粘稠，那呼吸声已震耳欲聋，每一声都让人的内脏随之震颤。
“快到了！”骆曦低声道。
下降至八千丈时，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不是净世青莲的银蓝，而是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那光从裂隙最深处透出，将周围岩壁映成诡异的血色。
四人落在最后一座平台上，向下望去。
万丈深渊之底，是一片辽阔到无法目测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巨眼。
眼白是惨白的骸骨，每一块骸骨都来自不同的生灵，被某种力量强行熔铸在一起。
瞳孔是暗红的深渊，内里有无数紫色的光点明灭，如同亿万只眼睛正在窥视。
边缘垂落着无数细小的触须，每一根都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气、光线、温度，甚至时间本身。
吞噬者。
它还没有完全成形。
骸骨眼白上仍有大量裂痕，触须也只有三分之二完全成熟，但它已经睁开了眼。
那只暗红瞳孔，正直直盯着平台上的四人。
陈锋握紧斩马刀，刀身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比末将想象的……大太多了。”
墨子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爆裂球，那是他留给自己用的。
苏砚翻开残破的卷册，提笔，在最后一页上写下：
“武靖元年秋，十月二十，斩首小队抵达深渊之底，吞噬者已睁眼，尚未完全成形，我等将发起最后一击，若此页传回，请陛下……”
他顿了顿。
笔悬于纸面，久久未落。
骆曦看着他。
“苏大人。”
苏砚抬头。
“若我回不去！”骆曦声音平静，“告诉陛下，这一次，我没有迟到。”
苏砚沉默一息，然后落笔。
他将那一页撕下，塞入定位珠中，将珠内最后一道引路符激活。
光芒一闪，定位珠冲天而起，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
然后他合上卷册，看向骆曦。
“走吧！”
骆曦点头。
四人同时跃下平台。
银蓝光芒、血色刀芒、爆裂球的火光，在黑暗中划出四道决绝的轨迹，直直冲向那只正在凝视他们的巨眼。
吞噬者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那只暗红瞳孔中，燃起了更炽烈的光。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