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天地间的那股暴戾气息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的山洞早已看不出模样,放眼望去,只剩大片灰败荒土。
枯草贴着地面蜷缩,河床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四周安静得连风声都显得刺耳。
唯独那口青铜古棺,还孤零零横在中央。
林方站在棺旁,低头扫视周围,眉峰不由轻轻皱起。
以他如今的感知,方圆几十里内竟再察觉不到半点生机,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抽空。
“居然会变成这样……”
他低声喃喃,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过去他也施展过乱天恶魔之手,却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如今仅是残余力量外泄,便毁掉大片地域,这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掌控的力量还只是冰山一角。
忽然,一道白影急速掠来。
“林方!”
云珂提着长剑冲到近前,呼吸微乱,眸中紧绷的担忧这才松开几分,
“你总算出来了!”
她身后,白狐与一众妖兽也接连赶到,只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林方身上时,都不由停顿了一瞬。
白狐眯起眼,语气透着惊疑:
“你的气息……不对劲!”
此刻的林方,比起从前少了几分锋芒外露,却更令人忌惮。
那双眼沉静得像深潭,周身隐隐缠绕着一种压抑的毁灭感,让人本能生出寒意。
林方看向众人,忽然问道:
“你们守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
云珂怔了怔,
“也就两个时辰左右啊!”
林方神情顿时凝住。
他分明感觉自己在那片古战场中经历了漫长岁月,甚至像过去了百年。
难道,那片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根本不同?
白狐盯着林方看了许久,似乎仍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林宗主,你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它很清楚那口铜棺意味着什么。
那并非普通禁器,而是一处近乎绝地般的空间。
别说活着进去,哪怕只是靠近,都足够令人心神崩溃。
更重要的是,铜棺常年封闭,外人根本无法开启。
林方顺着它的目光望向地上的古棺,语气平静:
“我刚才进去过!”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云珂眼神微变,连那些妖兽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显然没人能想到,他竟真能从里面活着走出来。
白狐沉默了一阵,视线又落到旁边那道僵硬身影上,似乎已经猜到,多半是尸体前辈出手,才让林方进入其中。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云珂轻轻皱眉,低声提醒。
“等一下!”
林方忽然转身,对着尸体前辈郑重行了一礼,态度比平日认真许多:
“晚辈还有件事,想请前辈帮忙。”
尸体前辈神情木然,没有回应,只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口铜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林方先是一愣,随后试探问道:
“前辈想进去?”
尸体前辈摇头。
“那是……要我把它带走?”
这一次,对方终于点了点头。
林方顿时笑了起来,眼里甚至闪过几分兴致:
“既然如此,那晚辈便暂借几日。如今我已能在棺中行动自如,日后谁若不开眼,正好把人丢进去试试。”
白狐闻言,脸色明显僵了一下,显然十分舍不得,却终究没反对。
“记得完好地送回来!”
它语气带着无奈。
林方已经将铜棺扛在肩上,冲它摆了摆手:
“你就放心好了!”
“林宗主,且慢!”
白狐抬手拦住他,眸光落在那口棺材上,语气压得很低,
“里面到底封着什么?”
林方停了停,目光微敛,片刻后才道:
“你听过人造六道轮回吗?”
白狐神色一凝,指尖不自觉收紧,声音也带了几分发颤:
“真有这种东西?难道这里面装的是地狱之界?”
她早年翻过几卷残缺古籍,只当是传闻,如今被林方这样一问,反倒像是把那层迷雾撕开了。
能炼出六道轮回的存在,已经不是她能想象的层次了。
林方没有再绕弯子,只淡淡道: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不多解释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住的震动,
“我在里面看到的,是一片古战场。那些远古禁忌强者交手,抬手之间星空移位,弹指便能碎裂星辰,一拳甚至打崩世界的一角。那不是凡俗手段,而是真正的修仙之法,太远,也太可怕。”
一旁的云灵皱了皱眉,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你说得也太离谱了吧?”
林方耸了耸肩,神情平静:
“离谱是真离谱,可那就是我看到的。也许不是他们夸张,而是我们太小了,眼界根本装不下那种场面。”
他抬手按住棺材,眼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走吧,先回去。”
这东西差点连他自己都碾成肉泥,威力之强,足以让任何造极境古武者化作血雾。
离开秘境后,林方径直赶回至天宗。
宗内大半弟子仍在闭关,柳念慈等人也尚未出关,至于他即将前往天耀宗谈判的消息,眼下还没人知晓。
韩虎一进门便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宗主,明日便要动身,我这些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林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一口古旧铜棺“轰”地落在两人之间,沉重得连地面都轻轻震了下。
韩虎愣了愣,盯着那口棺材半晌,神情古怪:
“你说的援手……该不会就是它吧?”
“虎叔,可别把它当成寻常东西!”
林方伸手按在棺盖上,目光深了几分,
“我修炼的三手秘术,便与它脱不开关系。至于其中牵扯的六道轮回,你应该听一听。”
接下来的话,林方并未隐瞒。
韩虎身为宗门智囊,许多计划都由他统筹,有些秘密迟早需要知晓。
随着林方不断讲述,韩虎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只是疑惑,后来变成震惊,到最后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望向铜棺的眼神都带上几分忌惮。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沉默许久,韩虎才缓缓吐出口气:
“有它护着你,我倒放心不少。若真敌不过那些人,你躲进棺内便是,至少能保命。”
林方闻言笑了笑,神态却依旧从容:
“虎叔,你把事情想得太糟了。依我看,即便六上宗真有人出手,也没多少人扛得住它的力量。”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韩虎忽然又开口:
“对了,我想安排两个人陪你同行。”
“谁?”
“宣有仪和时越。”
韩虎摸了摸下巴,
“这两人资质不错,只是经历太少。跟着你出去历练历练,也能顺便照应你的起居。”
林方闻言,只随意点头:
“行,这事你安排。”
站在旁边的云珂微微抿唇,神色明显有些不悦,却始终没有插嘴。
很多情绪,她终究没有资格摆到明面上。
“程坊主,你先别急着走!”
韩虎忽然出声,把已经迈出门口的云珂叫住了。
她脚步微顿,回身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还有事?”
韩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听说你已经离开龙渊阁了,如今算是在哪边落脚?”
云珂眸光轻轻一闪,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淡淡反问:
“怎么?你是想让我加入至天宗?”
“若你真有这个打算,早该来了。以你和宗主的关系,也无需旁人开口。我只是觉得,你如今既然没留在龙渊阁,多半已经去了更高的地方。”
云珂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昆仑。”
听到这个答案,韩虎眼底并无多少意外,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三仙门之一吗……”
他轻叹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看来龙渊阁这些年藏得确实够深。我以前就怀疑,他们与昆仑之间关系不浅,如今倒算是证实了。”
云珂微微蹙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虎抬头看向她,神色渐渐认真下来:
“宗主此番前往天耀宗,我希望你不要同行。”
“为什么?”
云珂脸色明显冷了几分。
“原因很简单。”
韩虎苦笑,
“昆仑毕竟是三仙门,而至天宗如今还只是九下宗之一。你若以昆仑弟子的身份介入太深,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到我们。”
云珂冷声道:
“韩虎,没必要绕弯子,你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韩虎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不想至天宗这么早被三仙门盯上。现在的我们,还没有那个资格去承受。”
这番话出口后,云珂一下怔在原地。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认为只是个人立场,可在旁人眼里,她背后站着的,始终是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