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
大厅内皆是账房诸位先生的讨论声。
“不可能吧!两个时辰!”
“要是真的能办到?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李家?”
“莫非!此子是陶朱公转世?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般能力?”
账房诸位的惊叹,瞬间传入到了郑氏的耳朵中。
如此这般,今日方言还怎么陪她儿子一同丢脸?
想到此处,她连忙站起来说道。
“知道问题出在哪处,也不算什么稀奇。”
“我们府上这些账房先生,耗费些时间,也能推演出来。”
她抬起下巴,看向方言:“关键是,到底亏了多少?”
“亏在何处?”
“方公子若能说清这个,才算真本事。”
方言闻言,唇角笑意深了些。
他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那是他方才随手记录的要目。
翻开其中一页,亮给众人。
“笔墨坊与胭脂坊,三月至今,账实不符,共计亏空......”
“五十四两三钱,二十七文。”
“轰!!”
孙先生再也站不稳,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方言的眼神,已从震惊变成了骇然!
这个数字……这个数字。
与他们十几个账房算了整整一天才得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不、不可能……”孙先生喃喃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那亏在何处?如何亏的?”
方言走到厅中桌案前,随手取过纸笔,边写边道:“问题出在‘物流费’一项上。”
“两家铺子每月都有一笔‘额外转运杂费’,记在流水末项,数额不大,每次不过一二两银子,极易忽略。”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可能被这账目给忽悠了过去。”
“而我,刚好又对这物流方面的价格异常敏感!”
随即方言下笔,在账本上勾勒出几个要点。
“李家家大业大,运输一般都是成批运货。”
“这月末进行的运输,应该是突发情况!”
“但是突发情况,怎么可能每月都有?”
“再说,请人从城西拿几件货物转运到城东,何必需要这么多钱?”
“京城哪怕物价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一个工人,一天也能够全部干完!”
“一个工人,一天工钱至多也就几十文!”
“几两银子,在运输上面!可是能请上百个工人干一天了!”
“一百个工人干一天!最少能够运输数千斤的货物。”
“上千斤的货物运输!怎么可能不记录在账本之上?”
“由此可见,有人借‘杂费’之名,再行中饱私囊之计。”
孙先生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算盘,手指颤抖着,照着方言的思路重新核验。
“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响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忽然。
“啪!”
孙先生双手按在算盘上,猛地抬头,看向方言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热!
“对上了……全对上了!”
“若是这般解释,所有账目便都通了!”
“所有疑点都连上了!”
他竟丢下算盘,几步冲到方言面前,一把握住方言的手,声音颤抖:
“方公子!”
“您真是神人啊!”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止找到了问题所在,还找出了问题。”
“您到底用了什么神法?!”
方言被这老先生的热情弄得有些好笑,温声道:“不过是复试记账法罢了。”
孙先生听闻这个陌生的词语,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口中喃喃自语。
“复试记账法?复试记账法?”
“这是什么东西??我做了账房三十年,怎么没有听过?”
他的脸颊瞬间通红,眼中尽是渴求,死死的盯着方言。
“方公子!这复试记账法,可是何物?”
看到孙管事那求知若渴的模样,方言不由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得!
他又要多费口水,给他这账房先生解释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方言就对他简单的说了几句现代会计的概念。
什么“复式记账”“科目归类”“交叉核验” ,这一串的陌生名词从方言嘴中说出。
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犹如天书。
但是还有一些地方,能和他以前的经验相互佐证。
方言的这个复式记账法,比他们这些账房先生用的记账法。
不知要高明了多少倍!
此法,定是方言原创!
不然他做了这么年的账房先生,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过?
只此一项记账法!
哪个账房先生,将来敢不尊称方言一声祖师爷?
孙先生激动得胡子直抖。
“妙啊……妙啊!”
“此法另辟蹊径!开山立牌!可谓一派宗师矣!”
想到这记账法的如此优势。
他老脸一红,竟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整理衣袍,然后对着方言,深深一揖到底!
“老朽愿拜公子为师!恳请公子传授此法!”
孙先生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他那些账房同僚停滞了片刻。
只是过了片刻!瞬间嘈杂成了一片。
“还有我!方公子还有我!”
“我虽年已五十,也可为方公子端茶倒水!”
“退后,你给我退后!你这三十不到的家伙,还想当我师兄不成?”
方言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连连表示自己要考科举。最近没时间收徒。
经过的他的解释之后,那些账房先生的热情,终于是消散了一些。
看着十几个人账房先生往方言那边争前恐后的场景,其他人,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他们李家的账房!
今天?
全都被方言给收服了?
这可是都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啊!
哪一个在外面不被当成宝?
如今,竟然要成群结队的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行拜师礼?!
郑氏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那些账房那发自肺腑的崇敬,看着林知微眼中越来越亮的光彩,看着周围丫鬟婆子们投向方言的敬畏目光……
她知道,今天,丢脸的,只有她们二房一家了。
就今天这样子,林知微哪里是丢脸啊!
简直是把这面子给挣完了好吧?
要是老爷子回来听说这场景。
还不知要如何夸赞林知微看人有眼光呢!
能让这么多专业人士倒头拜师的!
那户部尚书来了,恐怕都不会如此这般吧。
就在此刻,林知微缓缓从主位上站起。
她看着厅中被各位账房围困的方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心中那股积压多日的焦虑与疲惫,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一丝隐隐的自豪。
这未来女婿啊!可算是选对了!
她缓步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言身上。
郑重宣布:
“自今日起,言哥儿便如同我李府自家少爷一般。”
“少爷该有的一切,方言也理该拥有!”
“府中上下,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都听明白了么?”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他们没有想到,林知微,居然如此看重这方言。
少爷能够享受的,方言也能享受。
这简直是当亲儿子看了啊!
一众丫鬟婆子纷纷躬身,齐声应道:“是,夫人!”
再抬头时,她们看向方言的目光,已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恭敬。
从这一刻起,方言在这李府,便不再是“未过门的姑爷”,而是真真正正的半个主人!
他们这些下人,要是伺候不好的,方言可是有权将他们赶出李府的。
李焱咧嘴大笑,用力拍了拍方言的肩膀。
李烁更是蹦起来,一把抱住方言的胳膊,脆生生喊道:“姐夫最厉害了!”
那些账房先生,简直爱极了林知微的这道命令。
这都半个主人了,将来难道还不回家不成?
只要方言经常过来,他们还怕不能拜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方言身上。
而这次,他们眼中都带着尊敬,以及讨好。
这一刻,方言在他们眼中。
从容而立,如松如竹。
他方言都是李府半个主人了!
他还怕将来......
拿捏不了李矜那个黄毛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