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捏着手中的折扇,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口中不停地念着“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几句话。
这首诗,他太熟悉了!
不就是《李延年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这大齐朝,除了他方言之外,又来了一个穿越者?
一想到此处,方言的手脚就开始冰凉了起来。
俗话说他乡遇故知,他本应该高兴才是。
但是,他搞不懂那穿越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要是那种带着系统的,他方言岂不是要在这大齐朝坐蜡?
烧玻璃,制水泥,这些他会的,别人肯定都会。
他不会的,别人有系统!
有此人在,他方言将来,还怎么发家致富?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的碰到一个有系统的!
他和他爹,岂不是有了回家的希望?
都有系统了。
带着他和老爹一起穿越回蓝星,应该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在瑞瑞不安中,方言终究是跟着怀今来到了三楼。
廊道幽深,熏香袅袅,与二楼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
怀今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下,屈膝一礼:“方公子,请。”
门开。
方言抬步迈入房间的外室,目光下意识先扫向屋内。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厅中,背对着门,似乎也在打量这房间的布置。
月白襕衫,身形挺拔,那背影……
方言瞳孔一缩。
那人仿佛察觉到有人进来,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方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愕,从惊愕到恍然,最后罕见的露出了尴尬。
……不是穿越者。
但为什么是我爹?!
父子两人一起逛青楼?
还一起进入了花魁的房间?
这要是传出去了。
外面不知道怎么宣传他们两父子呢!
某些欧美系电影的剧情,突然在方言的脑海里旋转!
完了!
全完了!
这才刚来金陵,他们方家的名声,就“啪”的一声。
碎完了!
方先正也懵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那句“言哥儿”几乎要脱口而出。
“方兄!”
方言抢先一步,笑容满面地拱手上前:
“想不到《佳人》的作者竟是阁下!幸会幸会!”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老爹使眼色。
方先正被这一声“方兄”叫得愣住,随即看到儿子那挤眉弄眼的模样,终于反应过来,喉结滚动了下,勉强扯出笑容:
“原来《清平调》的作者……是方贤侄啊!”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演技可言。
方言看着老爹的反应,也知道老爹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随即叹了口气,问道:
“方兄不是要备考会试么?怎有雅兴来此?”
一听方言居然在这里问罪,方先正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也反击了一句。
“方贤侄不也刚与李府小姐定亲?”
“这才来金陵几日,便来秦淮河上逛花坊......不怕惹人闲话?”
面对老爹的质问,方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上前一步贴着老爹的耳朵低声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找云裳姑娘有正事。”
方先正也抬起胸膛,偷偷摸摸的侧身对方言说道:
“为父……愚兄也是正事。”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在确认对方是否在说假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最终,还方言忍不住,先叹了口气:
“父子同逛青楼,还进同一个花魁房间。”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方家的门风就全完了!”
“好在京城认识我们的人不多。”
“等会儿进去,你假装不认识我,我也假装不认识你。”
方先正恍然,连连点头,对着方言竖起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说到底,还是他儿子方言靠谱。
要是他们父子在此相认。
估计明天得金陵头条,就要挂上他们父子的名字了!
就在此时,两人的身边响起了怀今的声音。
“二位公子。”
“云裳姑娘已在室内等候多时了。”
方言和方先正同时收声,整了整衣袍,相互客气了一番。
“方伯父你先请!”
“哪里话,方贤侄的清平调比我诗好多了!你先请!”
看着两人装模做样,如同陌生人人一般相互客气的模样。
怀今的嘴角就像装上了马达一般,抽搐的不停。
装!
你们就继续装!
搞得谁不知道你们是父子似的!
两人刚刚步入内室,里面的情景就豁然开朗。
地面铺着厚厚绒毯,左侧是雕花槛窗。
月光通过槛窗照射进屋内,中央的那张焦尾古琴极为显眼。
在琴边,放着一个正在升起烟线的香炉。
香烟环绕,让那墙上的山水画更显得意境十足。
就这一番家居摆设,可以足见云裳姑娘的艺术品味。
而在此刻。
坐在琴案身后的云裳早已换上了另外一副打扮。
身着流霞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裙摆层层叠叠。
乌发仅用一点翠布摇插上,随着肩头肆意落下。
在这乌发的笼罩下,她脸上的妆容,如同远山浅樱。
只此一下,就让父子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方言更是在心中对云裳竖起了大拇指!
看看人家云裳那品味!
看看人家那姿容神态!
不愧是秦淮八绝!
可比前世的那些女明星,讲究多了!
云裳指尖轻抚琴弦,并未拨响,只抬眸望向进来的二人。
目光在方言和方先正脸上流转一瞬,唇角便勾起一抹弧度。
“二位公子光临,云裳有失远迎。”
她起身,盈盈一礼,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方言与方先正连忙还礼。
“姑娘客气。”
“能得姑娘相邀,是我等荣幸。”
几人客气了一番之后,云裳就指着她对岸的那个摆放着茶水点心的桌案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入座吧!”
方言和方先正,看着云裳那对面的一处案桌,两人头上纷纷露出了黑线。
一个桌子,怎么够两个人分?
他们两个坐上去了,岂不是不打自招是一家人?
方言摇了摇头对云裳说道。
“非是我方言不喜云裳姑娘安排。”
“实在是从小到大,我习惯了一个人一桌。”
“这座位,就让与方伯父吧!我坐旁边偏座就好!”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往左边的那个案桌走去。
方先正见儿子拒绝,自己也连忙说道。
“方贤侄做出这等好诗。”
“他要是不与云裳姑娘对坐!”
“我又有何颜面呢!”
说罢,他也是三步化作两步往右边的桌案走去。
一时间。
云裳对面的那个摆放瓜果美酒的桌案一时成了空席。
看着方言和方先正各自落座的地方。
云裳嘴角的不由的抽搐了几下。
她特意为父子两人准备的桌案,这父子两人,居然不领她的情。
不领她的情也就罢了!
居然还玩起了这种互不相识的套路!
她飞云坊,是什么烟花柳巷之地吗?
来到这里,让你们父子二人很丢脸?
一想到此处。
云裳的嘴角就勾起一抹弧度!
好!
都在装傻是吧!
老娘秦淮八绝之一!
论装傻,可从来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