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近乎凄厉的的尖叫，从云裳喉中迸发而出！
她再也无法维持坐姿，猛地弹起。
而她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然出鞘。
冰冷的刃尖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精准地抵在了方言的咽喉之上！
一丝凉意，从锋刃之上传了过来。
云裳握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在微微颤抖。
方言他！猜到了！
他猜到了！
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云裳的脸上早没了花魁的淡雅，只剩下一片疯狂：
“方言！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以为你成了清流李家的女婿，我就……就不敢动你”
“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永远闭嘴？！”
“永远！！！”
“小姐！”
云裳那如同疯魔的模样，瞬间吓的怀今魂飞魄散。
她想都没想，就要上前帮助云裳。
然而，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却是让她钉在原地！
“不要过来！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刚刚摆烂的方先正，手中的茶杯都掉在了原地！
什么鬼？
突然之间，就亮刀子了？
他儿子有这么招人恨吗？
他刚想上前帮忙，迎来的却是方言那安心的眼神！
“爹，喝你的茶！”
“云裳是聪明人”
”她不敢的！”
只此一句！
云裳手中的匕首，又往前进了几分。
几乎要贴到了方言的脉搏，迎接她的却是方言那坦然至极的眼神！
平淡，微笑！仿佛利刃加颈的人不是他方言一般。
“何必呢！”
“我是举人，可是在中央挂上名的！”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官服会不管吗？”
“所有人都看见我进了你的闺房！”
“届时因为此事。暴露了你们飞云坊的真正身份。”
“云裳姑娘。”
“你觉得，你的上司会放过你?”
只此几句，云裳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裳无力的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方言，只觉得方言如同一个魔鬼！
她云裳在方言面前，如同一个小孩一般。
没有一丝的反抗能力！
始终被对方用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玩不过方言！
在智商上，被彻底碾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作为花魁的骄傲。
看向方言的眼神，只有祈求。
她祈求方言停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她就如同那包菜一般，被方言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最为柔软的那一部分！
她云裳。
输了。
输的彻底。
已经没了和方言继续斗下去的勇气。
方言拉开两人的距离。整了整方才被弄皱的衣襟。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就是想请飞云坊上下所有的姑娘，帮我唱几场戏罢了。”
“唱……戏？”云裳脸上的泪痕突然停住。
方言这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飞云坊帮他……唱戏？？
就是因为唱戏？他不惜要为此毁灭自己的骄傲？
理由，就这么简单？
看着云裳脸上那荒诞的脸，方言却是淡淡说道：
“这场戏，能在元宵之夜，让金陵城十万百姓亲眼目睹，口口相传！”
“这场戏，能让杨党声势大减，颜面扫地，却又……不伤其根骨。”
“同时，也符合你和你身后势力的利益。”
“这等好戏，云裳姑娘，你能放过吗？”
云裳脖颈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一刻，她想到前些日子上面的指示。
“因杨党近来风头太盛，需适当“平衡”其声势，挫其锐气。”
此事极为隐秘，只有几个人知道其中的全貌。
可现在，方言的策略，居然和那指示居然不谋而合？？！
她不知道，是方言猜到了上面的意思。
还是他本意如此！
她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少年，只觉得那少年的眼中，处处充斥着掌控他人的上位者气息。
随意，自然。
仿佛权谋争斗在他手中，就如同玩物一般！
这哪里是什么诗仙才子！
分明就是一个与权谋融为一体的妖孽！
她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有什么计划？！”
眼见云裳气势已颓，心神失守，方言却不再言语。
他慢悠悠地转身，走回中央的桌案边，一撩衣摆，盘腿坐了上去。
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案上那只空了的茶杯。
接着，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云裳。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云裳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这是……让她给他端茶倒水！
方才他说“过来给我端茶倒水”，她只当是狂妄之言。
没想到，转眼之间，竟要成真！
奇耻大辱！
可是……想到上面“平衡杨党”的指示，想到方言口中那“能让十万百姓目睹”的计划……
云裳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僵持了足足三息。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她端起杯茶，递到方言面前，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方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方才……是云裳失礼了。”
“还请……公子指点。”
方言看着云裳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大半。
他接过茶杯，却不急喝，只缓缓地转着杯沿，目光在云裳脸上扫过。
“放心。”
“办完此事之后，你云裳……便再也不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你的名字，将随着那场大戏，刻进金陵城十万百姓心里。”
“帮我方言办事……”
“我可亏不了你。”
听着方言的话，云裳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他居然……猜到了自己的处境？！
猜到了她光鲜之下的如履薄冰的恐惧？！
是，她是秦淮八绝，是飞云坊头牌，看似风光无限。
可在真正执棋的人眼中，她不过是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
今日能用她结交贵人收集情报，明日若有了更好的人选，便可随手换掉。
她为什么会不在意那两首传世之诗？
还不是因为她和其他花魁的身份有根本的不同？
其他花魁可以以诗词来为自己增加身价和地位。
而她不同！
她是“工具”！
是上位者手中的工具！
只有提升“价值”，才是唯一出路！
诗词无法为她这个工具提升“价值”。
而方言在说什么？
他说可以提升她的“价值”，让她不再是那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他能办到吗？？
云裳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就这样，在怀今和方先正茫然的注视下。
方言坐在桌案上，喝着云裳亲手倒的茶，给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从剧本的构思，到角色的安排，从舞台的布置，到时机的选择……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故事。
云裳起初还强自镇定，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呼吸也渐渐急促。
当她听到，要让她在元宵节那天，演出一场足以“震惊金陵十万百姓”的大戏时……
云裳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嫣红！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灯火璀璨的元宵之夜，人流如织的秦淮河畔，一场大戏公然上演！
届时，她云裳将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画舫中弹琴待客的花魁，而将成为为民发声的“传奇女子”！
她的形象，将一举扭转，不再单薄！！
到时候的她，在上面的眼中，地位必然截然不同！
她将拥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不仅能探听情报，更能影响民心！
能行！
方言没有骗她！
她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直直看向方言，看着他那悠然自得的模样，心中那股翻腾的怒意，不知何时早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云裳倒茶的手，不再颤抖。
斟茶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变得流畅而自然。
甚至，她的身体微微向方言的方向倾斜，听得无比专注。
这一刻，她只觉得灯光下的方言，眉目清俊，智珠在握，越看……越是顺眼。
自己那常年紧绷的心，似乎也因为他的话语，而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计划讲完之后，阁内一片寂静。
方言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饮尽，站起身，对着云裳，正正经经地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那么过几日，我来给贵坊的姑娘们‘培训’一番，可好？”
云裳脸上闪过一丝娇羞红晕，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了许多:
“云裳。悉听尊便。”
得到明确答复，方言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把拉住似乎想开口的方先正，径直朝门外走去。
“爹，正事办完了，走了！”
方先正：“啊？哦……不对！我的要求......”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廊道中。
怀今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依旧立在原地的云裳，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姐……小姐？”
云裳恍然回神。
“怎么了？”她语气柔和，与方才的冰寒判若两人。
怀今一脸懵然：“小姐！！方公子到底给您说了什么啊？？”
“前面还气得要杀人，怎么现在……现在您对他怎么……这么客气？”
她实在是无法忘怀刚才的画面。
从杀人到相谈甚欢，这转变实在是太快，快的她几乎都反应不过来！
云裳闻言，转过身，，轻轻在怀今额头上点了一下，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宛若春冰化水：
“傻妮子……有些事情，时机未到，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看着小姐那眼波流转的温柔模样，怀今嘟了嘟嘴，小声嘀咕：
“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公子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呢！”
云裳闻言反而没有生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中的匕首，轻轻呢喃。
“是啊……这迷魂汤，还怪好喝呢……”
听闻此语，怀今猛地一震。
不可思议的看着云裳那微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