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之后,方言和李矜就回到了新房之中。
刚刚进入房门,方言就一把拿起桌上的酒壶,大口喝了一口,然后又如同狗腿子一般,给李矜倒上了一杯。
瞬间跑到李矜身边,一边给她揉肩,一边兴奋地说道:
“不愧是我方家的正牌夫人!”
“只是三言两句,就让高临月那家伙如此吃瘪!!”
“让这娘们欺压我爹!”
“活该!!”
“她也有今天!”
他越说越来劲,手上的力道也恰到好处,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简直堪比那青楼站在门口迎客的龟公。
李矜端着酒杯,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能让小骗子这般低声下气地伺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感受方言手中的力度,她举起酒杯,正要往嘴边送。
酒刚入口......
一个名字突然冲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你说什么?”
李矜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的酒杯也从手中掉落。
噗!!!
她猛的转头,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正喷在方言的脸上。
“什么?”
“这个女人……叫高临月?”
方言揉肩的动作一僵,也发现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连忙干笑两声:
“啊?啊?为夫说过吗?不应该是齐临月吗?”
看着方言那不着调的样子,李矜的眼神越来越绝望!!
她和方言斗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明白他在摸鱼打诨!
那个女人,恐怕就是高临月!
李矜重复着这个名字,瞳孔逐渐放大。
“高临月……”
“大齐长公主……高临月?!”
“那个死了四个驸马的永宁公主?!”
“那个陛下亲妹妹的永宁公主?!”
方言抹了把脸上的酒液,还没来得及反应,耳朵就被一只力道惊人的手精准捏住。
“方言!!!!!”
李矜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你居然让我去和高临月作对?!”
“那是长公主!皇帝的亲妹妹!你让我去跟她斗?!”
“你是要害我们李家也被诛九族吗?!”
方言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喊:
“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一个公主而已,你怕什么?!”
“你李家世代簪缨,陛下也会念着你们李家的好!”
“诛九族就太过了!了不起就是全体罢官,回家养老罢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矜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全体罢官!!回家养老!”
“方言!!你这该死的家伙!”
“骗我去得罪公主,你还想让我全家罢官?!”
“好!好!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感受耳朵上越来越重的力度,方言也火了。
李矜这小妮子,给了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
今天不正一正父纲,他方言岂不是要被压在身下一辈子?
他方言怎么可能向李矜低头?
他猛地一扭身,挣脱李矜的手,反手就捉住她的手腕。
“你再不放,别怪为夫不客气了!”
“你敢!”
李矜瞪圆了眼,另一只手直接往他腰上招呼。
方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然后......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两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桌上的茶壶茶杯遭了殃,“哐当”几声滚落在地。
椅子被踢翻。
帐幔被扯落半边。
枕头被子满天飞。
打着打着,不知怎的,又打到了床上。
李矜仰倒在锦被上,气喘吁吁,发髻散乱,脸颊绯红。
方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中又冒出了那种红丝。
李矜看着那双眼睛,心中莫名一颤。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种云端起落的感觉……
她咬了咬唇,别过脸去,却不再挣扎。
又是努力奋战的一天。
翌日。日上三竿。
一道身影,突然从新房里面跑了出来。
他一边跑着,还一边慌慌张张的穿着衣衫。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去拜见诸位老师了!今天商会的会议,你可别忘了!”
说完这句之后,那道身影就瞬间消失在了拐角。
而在房内。
李矜斜倚在床头,脸上带着慵懒红润,嘴里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杏眼半眯着,像只餍足的猫,望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
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罢,她慢慢坐起身,伸手抚了抚腕间那只玉镯。
温润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仿佛没有昨天没有听过那消息一般。
然后她掀开被子,唤了碧春进来梳洗。
半个时辰后,李矜已穿戴整齐,端坐在书房之中。
经过昨天高临月的事件之后,方言也知理亏。
为了安抚这个小妮子,他便将江陵商会的管理事务,全权交给了李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今他和他爹考上了头甲。
将来必定是要入朝去当官的。
到时候时间紧迫,恐怕无暇顾及商会。
这江陵商会,始终要个人主持大局的。
李矜,是他深思熟虑的不二人选。
除了李矜是他夫人之外。
她跟着方言在商会里也工作了好几年。
不管是按辈分,还是按名分。
方言实在上不出比她更好的人选。
流程李矜是轻车熟路,不用他太过操心。
此时书房里,江陵商会的各位管事早已候着。
他们早就收到了方言的通知,也知道现在主持大局的人是方言的媳妇李矜。
铁蛋、红绸、方世勇、方世强、云青等人,早早就在这里等待了。
见李矜进来,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李矜微微颔首,坦然走到主位坐下。
“都坐吧。”
她抬手示意,姿态从容,仿佛已经管理了多年一般,一点都不与众人见外。
众人落座,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矜这段时间,怎么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众人寒暄之后,云青第一个站了起来,然后将湖广各处的经营状况一一汇报。
铁蛋也接着说了商队的情况。
方世勇汇报了江陵布行的账目。
方世强说了码头上面的安排。
红绸最后说了与各地商户传递过来的消息。
李矜静静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
每一句询问,句句都在点子上。仿佛那管理江陵商会的真正东家一般。
众人心中暗暗吃惊。
李矜这才接手第一天,竟已对商会事务如此熟悉?
待众人汇报完毕,李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湖广这边,根基已稳。”
“若再想扩张,必然是要往京城江南那边去了。”
铁蛋连忙点头称是:“嫂子说得是。咱们的货,江南那边一直有人问。我们也试探了几次,只是效果不太好……”
他顿了顿,看向李矜,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李矜见此情景,心中已经估摸到了一个大概。
江陵商会试探江南那边好几次了,都被本地乡绅联合地方官员给挡了回来。
大量的货物,很难进入江南。
只有少量的货物,可以通过别的行商偷带,一一点点运过去。
然而一点点货物对于他们江陵商会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
想要扩张,必须要有大动作!
她沉寂了一会,然后开口说道。
“江南那边豪绅众多,各家都与朝中大员有所牵扯。关系错综复杂,不好进入也算正常!”
听闻此语,铁蛋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这事他实在是没办法。
江南那边,就不是他这个身份的人能够搞定的。
江南这个话题,让江陵商会的众人有些低落。
他们顺风顺水惯了,没想到在江南那边,会受到如此打击。
一时间,气氛却有些低落。
李矜环视四周,用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然后说道。
“江南那边,你们先不用管。”
“等我和言哥儿在京城站稳脚跟,你们再跟进就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是松了一口气。
江南那边的市场,确实需要方言出手才行。
官面上的事,他们无从下手。
诸事已毕,李矜也拍了拍手,然后嘴唇轻启。
“若无他事,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待会儿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众人起身告辞。
书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李矜坐在原位,望着窗外的天光出神。
高临月……
长公主……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转了好几圈。
方言这小骗子,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
连公主都敢让他爹……
她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离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从容的韵律。
李矜抬眼。
一道身影,却已缓缓步入书房。
正是高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