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微亮。
李矜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方言,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死骗子!
不就是闵和那点破事吗?
至于昨晚那么用力?
她咬了咬唇,想起昨夜那些荒唐画面,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忙移开目光。
穿好衣裳,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镜中那张脸,眉眼含春,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娇媚。
李矜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契约还剩好几天呢。
方言啊方言,你终究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想到此处,她便站起身,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那个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口水的男人。
目光落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李矜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
她抄起枕头,对准那张帅气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还睡?!”
“都什么时候了?”
“今日不用去衙门报到了?!”
“啪!”
方言正做着当小阁老的美梦,梦里他爹已经当了阁老,他正牵着大黄在京城街头作威作福。
突然天降横祸,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精准命中他的面门。
方言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嘴角的口水都来不及擦,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李矜!你干什么!”
“是不是皮又痒了?”
他刚想发火,就看见李矜从袖中慢悠悠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纸上,“方世言”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是他亲手画押的契约。
方言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他瞪着那张纸,又瞪着李矜那张得意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却愣是没敢动手。
自己亲手签订的契约!跪着也要遵守完!
这是男人的底线!
方言的牙齿,都已经咬的嘎嘎作响!
“李矜,你等着。”
“等时限过了,有你好看!!!”
李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将契约小心折好,收进袖中,然后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快去吧方大人,今日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方言狠狠瞪了她一眼,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沉默良久,脸上居然少见的露出了沉重之色。
然后回过来,低着头对着李矜说了一句:
“昨天的消息,很重要!”
“还请夫人,帮我谢谢泰山大人!”
说罢,一撩衣摆,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李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罢,她又从袖中取出那张契约,展开看了看,眼中满是得意。
方世言三个字,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她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喃喃自语:
“这小骗子!还算有点良心。”
“还知道谢谢我爹呢!”
……
方言一路疾行,穿过夫子巷,走过千步廊,最终在皇城门前停下脚步。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愤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伤。
脑海中,李矜昨夜告诉他的那些消息,如同幻灯片一般来回回放。
他的手,不自觉的紧攥了起来!
他只是想要抓个闵和的小辫子而已。
哪里想到,居然会查出这么大的一个东西。
杨党的新政改革?!
嘿!
当真是好啊!
一场改革!
改的百姓妻离子散,改的官员被流放致死。
改革至此。
何其搞笑!
何其荒谬!
方言抬头望着天边的云彩。
张寒的脸,他没见过。那些沧州百姓的脸,他也没见过。
这些人,只是公文上面,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毫不起眼,只是一笔带过。
而这些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死了!
死在了新政改革之中。
方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是圣人。
他来京城,是想当官二代,是想躺平啃老的。
可既然撞上了,既然知道了……
他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方言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沧州的罪过,总要有人来付。
既然杨党不付,那就让他方言来讨。
虽然当年那案子已经被盖棺定论,但是方言还是觉得此案有机可乘。
只要顺着闵和这根藤,摸下去,迟早能摸到董安这个瓜。
右都御史董安。
都察院的二把手!
居然与这案子也有牵扯。
二品高官!右都御史!
这要是让他给动了!
杨党和清流,还不要吓死?
方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可以代民罚罪,又可以因此公报私仇。
何乐而不为?!
六科衙门。
推开大门的瞬间,方言脸上的冷笑已经换成了一副稳重的模样。
抬头挺胸,脚下也开始走起了四方步!
这六科主官的官威,算是被方言拿捏的明明白白!
他负手跨进门槛,目光一扫。
堂内,十几位官员正在伏案办公,翻阅文书的翻阅文书,誊抄公文的誊抄公文,忙得不亦乐乎。
听见门响,众人纷纷抬头。
一见是方言,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拱手行礼:
“方大人早!”
“方大人吃了吗?”
“方大人昨日睡的可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简直是热情非常的真实写照。
没办法,谁叫方言有能力的同时,又有钱呢!
前几天刚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这种有才又有财还大气的领导,谁不爱?
方言微微颔首,面色如常,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刚刚走到主位的旁边,冯华就眼疾手快的端着一杯热茶迎了上来。
“大人,辛苦您了,来!先喝茶!”
方言接过茶盏,顺势在主位坐下,抿了一口,然后“咳咳”的润了润嗓子。
他抬眼,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今日,咱们六科有个大活。”
众人闻言,眼睛齐刷刷亮了。
脑中瞬间想起方言以往的战绩!
那可是斗倒户部一个衙门的存在!
大活?!莫非又要参一个部门?
想到此处,众人的皆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冯华更是连忙凑了上来,将头伸到了方言的旁边。
“大人,什么活?您给指个方向!”
方言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唇角微勾:
“去。”
“把往年都察院经手的公文,全都翻出来。”
“特别是和闵和有关的。”
话音落下。
堂内瞬间一静。针落可闻。
周延抬头,看向方言,连忙问道。
“大人,你莫不是记恨闵和在经筵的时候参了你爹!”
“所以你准备公报私仇,报复他?”
随着周延的话音落下,周围所有人,看向方言的眼神,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大人这是……
报仇不隔夜啊!
这经筵才过了几天!就如此迫不及待!
这么小心眼!简直让他们不寒而栗。
方言看着这些人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你们眼中,我方言就是这般睚眦必报的?”
众人纷纷摇头。
只是那眼神,分明写着:是!你就是!
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