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御史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前面被六科压制,那是因为六科众人说的实在是有理!
一个一个数据,他们无从辩驳。
而现在。
却不一样了!
董安和杨盛,已经将话题从沧州案,偷偷转换成了都察院的职责!
案件定性,一直都是都察院的本职。
如何判罚官员,他们都察院说了算!
六科不服,这是在怀疑他们的专业性!
此时他们已经从没理的一方,变成了有理的一方。
六科凭什么怀疑他们?
六科怎么敢怀疑他们?
刚才被六科压着喷,现在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都察院众人气势汹汹地冲到六科众人面前,指着鼻子就骂:
“你们六科算什么东西?!”
“董大人按律定案,你们也敢质疑?!”
“难道你们六科!要越俎代庖不成?”
周延岂是好相与的?
一想到这么多天的努力,就换来一个轻悄悄的失察,他就气的火冒三丈,脸色发青。
他一把推开面前那个骂自己的御史,反手揪住另一人的衣领:
“越俎代庖??”
“你们都察院!这样判罚!岂不是在目无王法,包庇他人吗?!”
冯华也冲上去,指着董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堂堂二品大员!睁着眼睛说瞎话!”
“按照以往惯例,闵和这罪,最少也要定一个渎职!”
“只是降三级,如何服众?”
“你们都察院,助纣为虐,蛇鼠一窝!”
“今日包庇闵和,明日就能包庇别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局面瞬间升级。
冯华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站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
他们还能忍?
都察院的人,纷纷开口指着两人大声骂了起来。
“疯狗!一群疯狗!”
“我们都察院行事,不需要你们六科在旁边指手画脚!”
“饭桶!一群饭桶!”
“你们都察院若都是这般混吃等死之辈,干脆回家奶孩子算了!”
“再说一遍试试?!”
“来啊!我还怕你不成?!”
“啪!”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一记响亮的耳光,拍到了方言的头上,方言的官帽,在天上飞了几个回旋,然后落到了地上。
全场瞬间一静。
动手了?
六科的主官被打了?
然后......
轰!
炸了!
不需要方言的指示。
六科官员,在帽子落地的那一刻,便一起直冲冲的往御史那边冲了过去!
拳头!直接落到那个出手人的脸上!
啪!
鲜血从那人的脸上流了下来!
只是一个片刻,两拨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什么沧州案,什么闵和,全都被他们丢到了一遍。
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复仇!
赤裸裸的复仇!
主官被打,他们要是再干瞪眼,岂不是坐实了六科是一群没卵子的废物?
拳头、巴掌、脚,全用上了!
乌纱帽乱飞,官袍被扯破,笏板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有人被踹倒在地,立马就有三四个人扑上去,拳脚相加。
有人揪着对方的头发,死活不撒手,疼得对方嗷嗷直叫。
有人抱着对方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滚成一团。
骂声、惨叫声、拳头到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
就连方言,都不自觉的被牵扯了进来!
方言正揪着一个御史的衣领往死里揍,突然背后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回头一看,是另一个御史的偷袭。
还没等他爬起来,冯华已经冲了过去,一拳把那御史撂倒。
“敢打我家大人?!活腻了?!”
在冯华的解围下,方言终于是落得了清净。
在他的周围,御史和六科官员,已经打成了一团!
而在这战团之外,一道身影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鲜明!
右都御史,董安!
如今都察院和六科众人都找到了对手,捉对厮杀。
他这个主官,怎可落于人后?
方言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因为董安六十好几,他觉得好欺负。
兵对兵,将对将!这才合理。
随即迈起脚步,往董安那边走去。
方言的身影,在董安的面前,越来越大!
董安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看着方言那年轻的身躯,他的手脚,不自觉的开始抖了起来。
“方言!你想干什么?”
“老夫可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你一个小年轻,难道要不讲武德不成?!”
他的话,并没有用。
在他的眼中,沙包大的拳头越来越近!
不讲武德?
这内阁拳王争霸赛,在开始的那一刻,已经没有武德可以讲了!
他方言没有拿着笏板对着董安的头招呼,就算他尊老爱幼了!
这沧州案,已经被都察院故意引斗给搅浑。
今日想要继续告下去,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
方言现在也别无所求。
案子上面赚不回来,他的手上,就要赚回来!
正义没有赚到,他就只能先出出气了!
“啊!”
一声惨叫,董安的眼睛上,乌黑了一片。
他一个六十好几的老头,哪里是十几岁小伙子方言的对手。
只是片刻,就被揍在地上四肢乱颤,呼喊了起来!
“方言你这疯狗,快放开老夫!”
“啊!”
“来人!来人帮帮老夫,帮老夫把这疯狗给拉开!”
满朝文武,全都呆愣当场。
六科和都察院打起来了?
还打的如此激烈?
这不是他们杨党和清流的专利吗?
怎么六科和都察院,也能到这一步?
王章站在清流班列中,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李昭延却是两眼放光,死死盯着方言的背影。
看董安被方言揍的惨叫连连,他的心中,比喝了蜜糖还舒爽!
堂堂二品大员!被揍的呼爹喊娘!
这画面,简直能在他心中记一辈子。
霍霆站在都察院班列中,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清流和杨党,本就泾渭分明。
要不是次辅没有发话,他现在怕是都带人上去对董安补刀了!
而在人群之中,有两道身影,正悄悄往方言那边挪去。
是余利和谭谦。
两人这段时间本就被方言恶心的不行。
如今听到董安求救,他们怎么不知是报仇的机会?!
只要口上说着劝架的事,到时候给方言下黑手。
这几天受到方言的气,岂不是就有的报了?
两人趁乱,一左一右,往方言那边靠近。
方言坐董安身上,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下,背对着他们,毫无察觉。
余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机会!
方言!你也有今天!
他悄悄攥紧拳头,快步上前,对准方言的后脑勺,狠狠一拳砸去!
一边打着,还一边假装劝架。
“哎呀,大家都是朝臣,何必呢?”
嘴上虽然是劝架,但是这一拳,他却用了十成力!
若是砸实了,方言至少要回家躺在床上三天!
然而。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方言后脑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