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琥的死,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京城。
消息传来的第一刻,董安就昏厥倒地,令人在家挂起了白布。
翌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人抬到了内阁。
如今的他,脚步虚浮,心力交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这位年过花甲的二品大员,心中只有恨!
对方言的恨!
如果不是方言,他董家怎会遭此大难。
董琥啊!
可是他们家最优秀的侄儿。
家族下一辈的顶梁柱!
就这么没了!
“方言!!我董家麒麟儿因你而死!我要你赔命!”
他一走进内阁,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堂中央。
看着台上那代表最高权利的位置,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
今天!
他必须要方言血债血偿!!
随着日头的高升,内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中央跪着的那个老者,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董安,居然跪在了大堂!
他们虽然知道董琥的死讯。
但是没有想到,董安会如此激动!
堂堂二品大员!
怎么可以如此出格!
站着禀告就是,何必跪着?
不要脸了吗?
众人眼中的惊奇,丝毫没有阻拦董安的决心。
他一直跪着,直到三位阁老的到来。
随着三位阁老的坐下,董安在众人的注视中,高声吟唱道。
“禀三位阁老,下官有事要奏!”
杨成看了他一眼,随即抬了抬手。
“董大人是二品大人,何必如此糟践自己!”
“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然而董安却是一动不动,抬起头颅,露出干涸的双眼。
众人只是一瞥,就能清晰看到董安眼角的泪痕。
只有哭了许久,才会这么明显。
随后董安的声音响彻大殿。
“臣!”
“要告方言!”
“方言刚愎自用,擅权妄为,一到沧州就软禁全城官员,隔绝内外。”
“若不是他处置失当,白莲教怎敢如此猖狂,害了我家侄儿的性命?!”
说完之后,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恳请首辅大人做主!!”
“立刻下旨,将方言召回京城!三司会审,彻查他渎职失察、激变地方之罪!!”
话音落下,杨党众人眼中纷纷一亮。
众人苦方言久矣!
如此良机!
怎可错过!
随即只见谭谦余利二人最为兴奋,马上就站了出来。
随着他们的出列,其余杨党动人,也纷纷动身。
一时间,大殿的中央,站满了杨党。
“臣等附议!方言身为钦差,到任不足半月,便引得沧州人心惶惶,如今更是闹出钦差遇袭、知府惨死的大祸,难辞其咎!”
“白莲教逆贼能在沧州如此猖獗,皆是因为方言玩忽职守,只顾着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地方安危!此等竖子,不配再掌钦差之权!”
“请首辅大人定夺!即刻拟旨,召回方言,另派钦差前往沧州,稳定局面,彻查逆案!”
一声声附议,如同潮水一般,在值房里此起彼伏。
杨党众人的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怒意。
而眼角底下的快意,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董琥死的好啊!
之前他们还担心方言此去沧州会让他们杨党重创。
董琥一死,就绝了他们大部分的担忧!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利用此次事件,强行给方言冠上“激变地方、处置失当”的罪名。
这是他应得的!
在他软禁沧州官员的那一刻,他就有不可避免的责任!
只要能把方言从沧州拉回来,之前所有的被动局面,都能瞬间逆转!
值房的另一侧,清流众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只有李昭延,急的直吞唾沫。
他知道方言做事高调。
但是没有想到方言会这么高调!
这小子好死不死的软禁沧州官员干什么?
要是没有软禁,他们还可以给方言开脱。
软禁之后,沧州所有发生的过错,都可以往方言的头上扣。
官员无法履行治理职责,都是方言的锅!
钦差是这么好当的吗?
权力无限大,没错。
但是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董琥之死,方言避无可避!
是第一责任人。
看着气势汹汹的杨党众人,徐结扶着胡须的手,也不免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好办了啊。
方言此子,捅的篓子,怕是有点大了!
他哪怕知道董琥死的蹊跷,但是也不能开口给方言开脱。
因为董琥的身份。
董琥要是以戴罪的身份去死,谁也说不出话来。
如今董琥只是有嫌疑,没有被定罪,还在调查阶段。
他的身份就还是官员!
以官员的身份去死,这问题就大了!
果然。
他还没开口,杨盛已经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徐阁老,这方言可是您力荐给陛下的。您的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是一个刹那,杨党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徐结。
当初可是徐结开口支持方言去沧州的!
如今只要徐结力挺方言,他们就有了攻击徐结的借口!
借着方言攻击徐结!
一箭双雕。
徐结是何种人物?
哪里看不明白他们的眼神?
他只是扫过全场,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沧州之事,事关钦差。”
“钦差代表陛下的脸面。”
“事已至此,还是请陛下定夺吧!”
听闻徐结的话,杨党众人眼中的火光,瞬间灭了下去。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皮球踢给了陛下。
他们还怎么利用方言这事来攻击徐结?
徐姐这打太极的功夫,当真是让人佩服!
杨成见徐结不再言语,也沉默了一会。
如今徐结将球踢给了陛下,他再私自做主,就有了越权之嫌。
但是一想到方言对杨党的威胁,他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
前段时间,又时常睡不好。
自从方言来到朝廷之后,杨党屡屡受挫。
他儿子,又是一个不堪大用的!
将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谁来抵抗方言?
此子是杨党的心腹大患!
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
事到如今,看来是要冒些风险了。
“既然如此,就将奏章,全部送与陛下批判吧!”
说完之后,他就用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声音,极其有规律。
随着内阁的散会,杨盛带着杨党众人,纷纷退了下去。
他们的脚步,异常的急迫,恨不得此刻就飞回衙门之中。
为什么?
因为要写奏折!
奏方言的奏折!
刚刚杨成已经隐晦的提点他们了!
用奏海战术!
批判权虽然交给皇帝来决定。
但是他们群臣的意见,要表明出来!
只要将禀奏方言的奏章,摆满皇帝的桌面。
皇帝就会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些百官!
对方言!
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