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方言,打算埋伏于他?
将他这先锋军给尽数吞下?
他越想越心惊,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传令下去!”
“所有人原地防御!把拒马架起来!长枪手在外,弓箭手在内!”
“坚守原地,等待援军!”
几个家奴领命,开始呼喝着布置防线。
协从军机械地将拒马从车上搬下来,架在官道中央。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架这些木头架子。
只知道这样做了,将来主家会给他们减税。
刚刚给王云报信的那个斥候,看着这阵仗,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随即上前忍不住轻蔑的说道:
“王相公。”
“何必这般小题大做!”
“小的刚刚和对面的斥候打过了交道。”
“只是一个照面,就杀的他们溃不成军!”
“不必这样防范吧!”
王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一个照面就被打的溃不成军?”
眼见王云不信,那人就将门外的同伴给叫了进来。
在几人的手舞足蹈讲解下,王云终于搞清了来龙去脉!!
除了将对面打的落荒而逃以外。
方言将钦差大旗藏起来的举动也被一一说出。
王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了。
他的大军,居然如此厉害?
一个照面就将对面的卫所军冲的四散而逃?
但见眼前几人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得不让他不信。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方言居然让人藏起了钦差大旗!
这代表了什么?
钦差大旗啊!代表是朝廷的脸面。
怎么可以随意降下?!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突然炸开。
在沧州生活了这么多年,地方卫所的情况,他是了解的!
军饷发不全不说,训练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说句不客气的。
给朝廷当兵,还不如给他们这些乡绅当佃农!
至少,他们得了利益,还会给那些狗腿子分一些。
方言那边人数不对,莫非是被吓破了胆,产生了逃兵??
因此方言已经没了和他们正面作战了能力?
然后藏起钦差大旗想跑?
想到此处,他心中的担忧,就稍微减去了几分。
毕竟是五千打一千!!
人数优势极其巨大。
要是他,也会吓得当逃兵!
他随即回过头来,对那斥候问道。
“你可知道他们在京德御道干什么?”
那斥候连忙回道。
“回大人,小的在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会。”
“在与小的接触之后,方言的队伍,就连忙往北边跑去了!”
北边?
方言往北边去干什么?
王云闭上眼睛,沧州的地图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沧州城西,是贯通大齐朝南北的“京德御道”。
这条御道北连北直隶,南达德州,是北方最重要的官道之一。
方言从沧州城西出来,往北拐......
他的目的地,是北直隶?
王云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骤然收缩。
北直隶!
方言要往北直隶跑!
北直隶是大齐朝的旧都,周边驻扎着十三个卫所,少说也有近万的兵马。
要是让方言跑到北直隶,调来了那里的卫所军......
王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对!
方言就是要去北直隶!
他想去找援军,然后再回来找他们报仇!
近万的卫所军,对上他们这五千乌合之众。
他们拿什么挡?
到时候哪怕拿下沧州,恐怕面临的也是万人的围城。
局面瞬间转换!
他们成了猎物!
他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马鞭。
追!
必须追上去!
绝不能让方言跑到北直隶!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万一呢?
万一是方言的诱敌之计呢?
方言诡计多端的名声,可是早就从京城传过来了!
万一他就是在引诱自己追击,好埋伏于他呢?!
王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先锋,不是主力。
他的任务,是咬住方言,缠住方言,给后面的主力争取时间。
不管方言是真跑还是假跑,他只要远远吊着,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传令下去。”
“全军开拔,加快行军速度。”
“但是不许和敌军接触。隔着数里跟着就行!”
“谁要是敢擅自出击,军法从事!”
说完这一切,他的心稍微稳了一些。
隔着数里,方言想要反打于他,他定然是能够察觉!
到时候有了准备时间,做好防御,他也不怕方言的突然袭击。
只要拖住方言,后面大军一到,方言必死.
在他的吩咐下,几个家奴应诺,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
官道两边的田地,在王云的身后略过。
王云却是放空思绪,一直在思考。
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言!
只要能够搞死方言的钦差队伍,救出城内的官员,他们就可以上下一心,将这次造反给说成民乱!
到时候朝廷内的大员顺水推舟,这事就能糊弄过去。
往后一切都能回归到当初。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支行军队伍。
人数不多,也就两百左右。
王云一眼就看清了整个队伍的样貌。
士气低迷,慌不择路,阵型混乱......
相比于他们这些人,对面的那队士卒,简直更像乌合之众。
王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哪怕是不懂兵的人,也看出来对面军队已经没了什么战力。
只要一个冲锋!
一个冲锋!
他就能冲散敌军,抓到方言!
抓到方言。
他们的战略目的就全部实现!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几乎就要下令冲锋。
可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
“传令,缓步行军,远远跟着就行。”
“谁也不许擅自出击!”
而在前方的队伍中。
高止言策马靠近方言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后面三里处,有大军尾随。人数约莫一千,应该是他们的先锋。”
方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钩了。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两百士卒高声喊道:
“全军听令!”
“丢下身上所有重物!轻装速行!”
说完,他一把将张茂那顶价值不菲的头盔给取下,然后随手丢在路边。
那头盔在阳光下闪着光,在地上滚了几圈。
两百士卒随即纷纷效仿。
有人丢下了备用的干粮,有人丢下了多余的箭矢,有人甚至把水囊都扔了。
整支队伍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王云正带着队伍远远跟着,忽然发现方言大军混乱了起来。
混乱过后,方言的行军速度,竟然又加快了几分。
王云眉头一皱。
方言这是要干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己方的士卒忽然发出一阵骚动。
不少人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王云策马上前,只见官道上散落着不少包裹、干粮袋,甚至还有几件衣裳。
他的士卒们正争先恐后地捡着这些东西,队伍的行军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王云脸色一沉,正要呵斥,耳边却是传来一阵打闹声。
他回首看去,只见几个协从军正在相互殴打,抢着一件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一顶头盔。
银白色的铁盔,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王云翻身下马,走到几人面前,一把将那头盔抢到手中,细细观摩。
入手沉甸甸的,做工精细,一看就比他身上的样子货好了不知多少!
就这顶头盔,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非大富大贵之人能有的!
看着众人怀中的包裹,以及自己手中的头盔。
一个书中的词语,突然窜进了他的脑海!
丢盔弃甲。
是丢盔弃甲!
方言是真的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