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墙之上,清远伯按刀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
联军的第一次冲锋已经开始。
数百民壮扛着云梯和土袋,在箭雨掩护下,呐喊着往营墙冲来。
他们的阵型散乱,步伐不一,只是一眼,就知道这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就这训练素质,还造反?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抬起右手,淡淡说了一句:“放箭。”
营墙上,百张弓弦同时震响。
箭矢如蝗,黑压压地泼向人群。
那些民壮本就没有盔甲护身,手中的木盾又简陋得可怜,一轮齐射下来,当场便有数十人中箭倒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侥幸躲过箭雨的人继续往前冲,好不容易冲到壕沟边上,刚要架设云梯,头顶又砸下来密密麻麻的擂木滚石。
有人被砸得脑浆迸裂,有人被滚石碾断了腿,有人连人带云梯一起翻进了插满尖桩的壕沟里,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一次冲锋,连营墙的边都没摸到,便丢下百来具尸体退了回去。
赵元礼脸色铁青,咬牙下令:“再冲!土袋填壕!云梯队跟上!”
第二次冲锋,第三次冲锋......
联军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又一次接一次地被打了回来。
营墙下的尸体越堆越多,壕沟里的尖桩上挂满了死尸,鲜血将黄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要怪,只能怪方言这座营寨的防御实在是太过完善。
壕沟、拒马、擂木、滚石、箭楼、交叉火力......
每一道防线都卡得死死的,每一处死角都被填得严严实实。
联军便是想用人命堆,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一众乡绅看得额角见汗。
赵元礼死死攥紧手掌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一众乡绅脸上扫过。
“光靠协从军,不足以打开口子,此时必须要一鼓作气,将精锐派上。”
“不能再拖了。诸位,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吧。”
众缙绅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肉疼的神色。
那些精锐是他们花了不知多少银子养出来的,每一个都是能打能杀的好手,折一个都心疼。
可现在这局面,确实不能再拖了。
“好!安排精锐上!”
各家各户咬硬撑,给那前线的精锐下令。
不多时,前线的精锐就动了起来。
这些人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凶悍,装备精良,与先前那些民壮判若两军。
赵元礼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指营寨东南角:“那里!抵抗最为轻松,就从那里撕开口子!”
四百精锐轰然应诺,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向营寨的东南角。
看着直奔东南角的精锐,清远伯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等的就是这个。
“传令下去,东南角,且战且退,放他们进来。”
身旁的传令兵身躯微微一震,但军令如山,还是转身跑去传令了。
东南角的守军开始“节节败退”。
箭雨稀疏了,擂木滚石也不怎么往下砸了。
那四百精锐见状,士气大振,便抬着巨木,拼了命地往前冲。
在巨木的撞击下,东南角的营墙开始慢慢松散。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轰隆隆!”
营寨被撞开了一个缺口。
眼见缺口出现,众乡绅脸上顿时涌起狂喜之色。
“寨破了!”
“快!快让精锐冲进去!把口子撕的更大些!”
他们一声令下,那些精锐便是一马当先的冲进了缺口。
协从军见前面的人冲了进去,胆气也壮了几分,呐喊着往缺口涌去。
然而,那些率先冲进去的精锐,在越过营墙的那一刻,脸上的狂喜便瞬间凝固。
眼前,哪里是什么营寨内部?
三面皆是高高的栅栏,将他们围在中间,活像一个巨大的瓮城。
头顶是一片天,脚下是黄土,四周的栅栏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那些人,不仅举着长矛,还有更多的弓弦指着他们。
寒光闪烁,锐气逼人!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莫非这处缺口,是对方故意留下来埋伏他们的?
就在他们呆滞的时候,清远伯缓步走到弓箭手身旁,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意。
按到常理,瓮城这等地方,一般是外墙守不住,才能退守的。
可他今日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为何?
因为他娘的只守三个时辰!
区区三个时辰,何必费心费力打什么持久战?
不如一上来就将敌军的精锐杀个精光!
没了这些精锐配合,剩下的协从军就是废物。
他大手一挥。
“长矛兵向前!”
“弓箭手放箭!!”
栅栏后的长矛兵,瞬间蹲下,将长矛立在地上,顺着栅栏的空隙,指向了联军精锐。
而后方的弓箭手,也纷纷抬起弓箭,架在长矛兵头顶,向前指着。
顷刻间长枪如林,万箭齐发,如狂风暴雨般泼向那些精锐。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那些私兵虽身着盔甲,可在这等密度的箭雨下,盔甲也成了纸糊的一般。
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在瓮城中响成一片。
他们想要反击,但是前方的枪林却死死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在栅栏的阻挡下,长矛兵完全不用担心联军精锐能够攻击到他们。
眼见反击无望,那些精锐便纷纷转头想往来路退去。
当他们回过头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他们方才冲进来的那条路,竟凭空现出一个陷坑。
坑底遍布削尖的木桩,在阳光下闪着瘆人的寒光。
有几个收不住脚的精锐一脚踏空,惨叫着跌进坑中,身体被尖桩刺穿,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后面的精锐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望着那陷坑,直吓得亡魂皆冒。
刚刚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触发这个大坑,偏偏等他们想要撤退的时候,这个大坑才显现出来?
然而他们没有发现,在栅栏不远的后面。
一群士卒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两根粗绳。
那粗绳有成人手臂粗细,另一端连接着一块铺满伪装的木板。
几十个人齐声喊着号子,脸憋得通红,才堪堪将那木板拖拽回来。
一名年轻士卒一边拽绳,一边咧嘴对身旁的同伴道:“吴大哥,这仗打得也太舒坦了!咱们就拽块板子,便坑杀了数百精锐!”
那姓吴的汉子。
正是先前被方言责罚过的士卒。
他对身旁年轻士卒笑道。
“那可不!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计策!”
“咱们方钦差,那可是连中五元的文曲星,这等手段于他而言,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年轻士卒听了这话,想起自己当初领粮的场景,不禁面皮一阵发烫。
早知跟着方钦差打仗这般轻松,当初便是打死他,他也绝不会做出拒绝领粮的丑事。
这天底下,能打仗打的这么轻松的,怕是只有方钦差一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