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阵中早已乱作一团。
望着自家精锐被困绝地,乡绅众人急得目眦欲裂。
那些精锐是他们在沧州经营数十年才攒下的家底,每死一个都要让他们心痛好半天。。
“救人!快救人!”
“扛木板来!架在陷坑上!把他们接应出来!”
几十个协从军被驱赶着扛起木板,在盾牌手的掩护下,硬着头皮往缺口冲去。
只要能把木板架在陷坑上,困在瓮城里的精锐便还有一线生机。
可那救援的队伍刚冲到大营前,方言的大营后方竟陡然驶出数十条小船。
每条船上皆载着两名弓箭手,一人划桨,一人持弓。
在联军惊恐的目光中,那些小船于离岸五十步处稳稳停了下来。
紧接着,船上那划桨的人,也拿起船上的弓箭,跟着队友一起指向了这边,然后射了过来。
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劈头盖脸地砸向扛着木板的救援队伍。
虽说在水面上射箭准头大打折扣,可架不住岸边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全是联军士卒。
船上弓手便是闭着眼乱射,也能射中目标。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救援的民壮接二连三地中箭倒地,扛着的木板也跌落在地。
侥幸没被射中的人,也只能躲在木板后头,蜷缩着身子,躲避箭雨。
赵元礼看着士卒一个接一个中箭倒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方言!
居然想到了这一步!
他本以为方言只是用这些小舟运送补给的。
哪曾想到,还能用来围点打援?
在战场发呆,可不是一件好事。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联军这边的协从军,就被弓箭给逼退了回来。
那群扛着木板的人,被他们丢在了原地。
要是在官方军队,这些逃跑的人全都要被拉去用军法。
然而,乌合之众,始终是乌合之众。
遇见困难逃跑,才是常态。
见众人退却,赵元礼连忙回过神来,对着其他人喊道。
“弓箭手!”
“调弓箭手来!压到岸边,和他们对射!”
诸位乡绅连忙拉出百来个弓箭手。
在他们的安排下,那些人硬着头皮冲到岸边,张弓搭箭,往河面上的小船射去。
然而,他们射出的箭矢,却是在船前十步左右的距离,落入水中。
反观船上的弓手,不紧不慢地拉弓乱射,虽然准头不怎样,但是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将他们的弓手射杀。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乌合之众与职业军人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大。
卫所军虽然比不了京中精锐,但是也足够碾压这些乌合之众了。
更不说弓箭手这个职业。
能够当上弓箭手的,在军中一般都是精锐。
寻常民壮哪里有他们那般臂力?
再说了。
人家用的是军中的制式强弓,射程远、力道足。
他们手里这些寻常弓箭,打打猎还凑合,拿来和正规军对射,简直就是笑话。
万般无奈之下,史公子咬了咬牙,献计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让人扛着木板下水,踩着木板往前再进十步,与船上弓手对射。”
“这样才能够的到对方!”
“如此,岸上的人不受骚扰,就能专心将精锐给接应出来!”
赵元礼看着卫河,眼中突然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卫河可是出了名的水流平缓。
踩在木板上面,和踩在木舟上面,能差的了多少?
只要能够威胁到对面的弓箭手,对面的弓箭手,就无法肆无忌惮的输出。
“就这么办!”
在众人的命令下,几十个会水的民壮被挑了出来,每人抱着一块长板跳进河里。
随着他们入水之后,岸边的弓箭手,也站在了木板之上。
一人在水中划船,一人在木板上面举着弓指着对面的射手。
船上弓手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调转箭头,朝那些木板射去。
箭矢嗖嗖地扎进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刚刚还让联军头痛无比的船上射手,此刻仿佛成了新兵蛋子一般。
不管他们怎么射,就是射不中对面。
联军这边也是一样。
没办法。
两边都是在水上,两边都在受波浪的影响。
简直没有准头可言!!
更不说在水上,两边满打满算只有两百来人。
两百来人,阵型稀松,放在河中简直就是大一叶扁舟。
哪怕是蒙,那几率也差不多和中彩票一样了!
水上的交战,马上转换成了菜鸡互啄!!!
眼见水上的弓手已被牵制,那抬着木板的协从军,连忙往那坑处跑去。
“扑通”。
木板终于是将那洞给填住。
困在瓮城中的精锐趁此机会,拼了命地往外逃。
眼见那些精锐要逃,周围的箭雨更加密集了一些。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不断有人被枪林留住。
可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逃出这个“瓮城”!
最终,冲进瓮城的四百精锐私兵,只逃出来百余人。
且个个带伤,浑身是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折损大半。
赵元礼看着那些狼狈逃回的残兵,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一个营寨而已?!!
为什么会这么难啃?
四百精锐啊!
半个时辰就没了三百!!!
怎么这么快!!!
随着残存精锐的入营,大营之内的士气瞬间跌入低谷。
那些协从军呆呆看着精锐,手中的武器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连装备精良的精锐都打成这副模样,他们这些没有铠甲的,冲上去还不是送死?
众乡绅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退意。
今天的仗打到这里,怕是已经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只能休整一番,来日再战!
曹老爷子艰难地开口。
“赵公子......”
“敌军营寨如此难攻,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啊!”
“是啊,收兵吧。”
“等多做一些攻城器具,明日再战也不迟!”
随着那些乡绅的话语入耳,赵元礼环视四周。
只见麾下士卒个个面露疲态垂头丧气,只得无奈点头:
“罢了......收兵吧!”
传令兵吹起了收兵的号声。
在听到收兵号声的那一刻,所有进攻的士卒,脸上纷纷松了一口气。
随即缓缓往乡绅大营靠拢。
然而,他们刚刚整好队形,方言营寨的大门,突然打了开来。
紧接着,一队骑兵从营门中鱼贯而出。
当先一将,银盔亮甲,手持长刀,正是清远伯。
在他身后,数百步卒列成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涌出营门。
步卒方阵在营门外迅速展开,列成三排横阵。
第一排刀盾手蹲踞,第二排长枪手平举,第三排弓箭手张弓搭箭。
整个阵型严丝合缝,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联军上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洞开的营门,脑中一片空白。
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和他们野战?
他们已经搞不懂方言了。
今日之战,哪怕是个瞎子也看的明白。
方言那边损失微乎其微。
联军这边死伤惨重。
只要坚守营寨,方言就还可以慢慢耗着联军。
甚至有可能能赢!
他现在和联军打野战,岂不是找死?!!
他们还有四百精锐未动啊!
还有近两千协从军在手!
然而,没等他们多想,只见敌军阵前,一骑越众而出。
那人穿着骚包的银甲白袍,在在阵前耀武扬威的溜达了一圈。
然后不知对大军说了一些什么,之后举起长剑,指向了联军这边。
在方言的指引下,所有士卒纷纷捏紧了手中武器。
然后......
“将士们!”
“随我杀!!”
一声令下!
上千大军,缓缓动了起来。
大地在颤抖,尘土在飞扬,那一千道身影如同一座山,缓缓向联军这边推来。
在这一刻,联军众人的脊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方言???
居然领兵冲过来了?
他怎么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