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过了一会,四个千户官,就纷纷来到了衙门大堂外。
里面,方言正在给张茂交代任务。
外面,四个千户化作两边。
一边是孤零零的马继军一人。
一边是其他的三个千户所!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还不是因为马继军这家伙,得了方言的赏!
一万五千两银子啊!!
这些银子都让他们眼红差点动手打马继军了。
同样是从北直隶来的千户所。
凭什么马继军就那么走狗屎运?
贼酋刚好撞到他那里?
河间千户所的刘百川第一个忍不住,拿手指着马继军,酸溜溜地说道:
“马痞子,你这回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万五千两啊,你说你一个千户所拢共才八百号人,一人分十两都还有小半富余。”
“我们几个千户所呢?眼巴巴地赶了几百里路,连口汤都没喝着。”
“你这样吃独食,不觉得太过了点吗?”
真定千户所的王魁也凑过来帮腔。
“刘兄说得对。”
“咱们四个卫所是一起来的沧州,凭什么你马继军一人吃肉?”
“这要是传出去,往后咱们几个千户所还怎么在北直隶混?”
马继军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脸都涨红了几分。
随即脖子一梗,伸手就指着两人。
“放你娘的屁!”
“当初韩百户去调兵的时候,是谁说没有银子不能动身的?是谁让韩百户打了包票才肯挪窝的?”
“老子可不一样,韩百户和老子只是一见面,老子当场就应了!”
“老子这么支持韩百户,韩百户把老子安排在敌军会跑的方向,有错吗?”
“要怪就怪你们当初见利忘义!合该老子赚这一手!”
这话一出,刘百川和王魁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他们用手指着马继军,结结巴巴,硬是说不出辩驳的话。
马继军说的是实话。
韩斌去调兵时,他们百般推脱。
要开拔银、要沿途州县供应粮草,若不是韩斌那钦差名头压他们,他们压根不会来。
如今功劳被马继军抢了先,银子被马继军装进了口袋,他们能怪谁?
怪自己眼瞎,没看出方言是个散财童子。
要是早知方言出手这般阔绰,便是腿折了,爬也要第一个爬到沧州来。
刘百川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揽住马继军的肩膀,笑着说道。
“马兄,马兄,别介意,是我们口不择言。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这不是所里一直欠粮饷吗?”
“兄弟们快一年没领俸禄了!”
“你老大人有大量,就帮兄弟们一把!”
“借我两千两银子!”
“兄弟我先给手下把今年俸禄发了,将来还你。”
“这样我们也好回去有个交代不是!”
一听此话,旁边的王魁也连忙窜到他身边,用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
“对对对。”
“咱们同为北直隶千户,理应互相照看才是!”
“兄弟您的千户这段时间天天喝酒吃肉,咱们这些旁人,可是眼馋的紧啊!”
“
“看在同出北直隶的份上,马兄您可要救小弟这一回啊!”
马继军被两人这番前倨后恭的作态逗乐了,哼了一声,也没再计较。
没办法,都是银子逼得!
要不是方言的那个奖赏,他的境遇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马继军头颅抬起,随即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丘八!”
“怎么连情况都搞不清楚?”
“现在沧州初定,后面有的是要用你们的地方。”
“只要帮方大人出力,方大人肯定记得你们的好。”
“只要方大人开口,你们的俸禄,不是分分钟的事?”
听闻马继军的话语,两人是面面相觑。
他们何曾没有想过讨好方言来搞银子。
可是他们当时给了韩斌不少脸色,此时贴上脸去。
还能得个好?
就在他们目目相对的时刻,张茂从衙门大堂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银甲,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
四个千户见他出来,登时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去。
“张千户!可是钦差大人有了吩咐?”
“不管什么活,只管派下来!咱们一定把事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几人话还没说完,马继军就揪住刘百川的后领便将他拽到了一旁。
“起开起开!”
“张茂,咱哥俩的交情,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昨天我可是请你喝酒了,五两银子一罐的好酒!”
“今天不给我派些好活,可别怪我写信给京城,让我爹去找你大伯算账!”
一听这话,张茂的脸瞬间就黑了。
至于吗?
让马天远将军去找他大伯?
这不是大炮打蚊子?
“你这杀才!为了几件鸟事,就想着去找马老将军!”
“你有点出息没有?”
马继军理直气壮:“出息?我不管!?你给我事干,我就有出息!”
张茂:“......”
两人以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斗嘴,旁边围观的几人,纷纷回过神来。
马继军在京城有靠山,他们难道就没有吗?
能够在军中当上千户的。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围着张茂七嘴八舌了起来。
“张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不然我也写信回京,让我五爷找你大伯论一论。”
“你们都会找,我就不会?”
“我三叔和张兄大伯还是酒友呢!不帮我!我就让我三叔把你大伯灌的不能去五军都护府!”
四个千户围着张茂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活像一群抢食的公鸡。
张茂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伸出双手将他们推开几步。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说完之后,他赶忙整了整被歪的衣襟,然后从袖中抽出一份令旨。
“钦差大人有令!”
四个千户瞬间闭嘴,齐刷刷抱拳躬身。
“沧州谋逆一案,涉案乡绅共计二十七家。”
“有其他案件嫌疑的乡绅,也有二十二家!”
“着各千户所各领本部兵马,随锦衣卫前往捉拿人犯。”
“证据确凿者,直接抄家,证据不足者,全部抓回大牢先蹲几天!”
“真定千户所负责城北方向十六家,永平千户所负责城西方向十五家......”
随着张茂念完,三个千户人人都分到了差事。
这一刻,众人喜笑颜开。
事情办好了,方言搞不好能给他们发俸禄。
他们的忧虑,就全没了。
随即众人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张大人放心,保证一个人都跑不了!”
众人面露喜色,只有马继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念到永平千户所就停了?
他们顺德千户所呢?
怎么没有他的名字?
几人欢喜的领着令旨退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回头对马继军挤眉弄眼。
气得马继军火冒三丈!
直娘贼,他这酒,是白给张茂喝了?
马继军一把拽住张茂的衣领。
“老子的顺德千户所呢?”
“怎么没有我们的份?”
“张茂你什么意思?”
“那罐酒你白喝了?”
“你今天不给老子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别想走。”
张茂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连忙拍着他的手背。
“马兄,马兄别急啊,我有更好的差事要交给你!”
马继军右手一松,狐疑地打量着他。
“什么差事?比抄家还好?”
张茂整了整衣领,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凑到马继军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方大人说了,让你带人跟着各县县衙去乡间。”
“寻访那些被乡绅夺了田地的苦主,把他们登记造册,然后还他们田地。”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特意给你留的。”
马继军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寻访苦主?
还田地?
这算什么好事?
不就是县衙各个书吏的跟屁虫吗?
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与抄家相比?他这工作简直可以说是丢人!
抄家多痛快,金山银山摆在眼前,哪怕不能拿,光是看着就过瘾。
“张茂你小子耍我?”马继军脸一沉,又要去揪张茂的衣领。
张茂一个闪身躲开,劈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掌。
“你这个蠢猪!动动你的脑子。”
“寻访苦主,是不是要挨家挨户问?”
“问完之后,是不是要把名册呈给钦差大人?”
“这名册交上去之后,大人要不要主持分田?”
“这一来二去,你是不是天天都要往钦差大人跟前跑?”
“天天给大人汇报,天天和大人见面,还怕大人不记你的好?”
“到时候功劳簿上,能少得了你马继军这一笔?”
马继军的巴掌僵在半空中,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对对,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抄家是一锤子买卖,干完就没了。
可这访田不一样,一天干不完,要天天干,天天往衙门跑,天天能见着方言的面。
这可比闷头抄家强多了!
“有你的!这酒没白喝!回头老子再请你!”马继军咧嘴一笑,在张茂肩上重重捶了一拳,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刘百川他们欢天喜地,到头来还不是不如我!哈哈哈哈!”
看着马继军那得意的背影,张茂揉着被捶痛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些人忙来忙去,到头来还不是不如他?
方言已经告诉他了,等沧州的田产全部并入北直隶镇守太监名下之后,他们沧州千户所就能把伤兵安排进江陵商会工作。
除此之外,他们沧州千户所还能拿到一大批名额。
只要参与过这次战事的士卒,人人都能提名自己家人进商会谋一份差事。
有了商会的庇护,他们沧州千户所,那生活待遇直线飙升!
这可是实打实的“老有所依”,整个大齐朝,怕也只有他们沧州千户所能有此待遇。
那些忙死忙活的千户们,干完这一票就得打道回府,往后再想从方言手里捞好处,可就难了。
而他张茂和沧州千户所,却从此和方言、和江陵商会捆在了一起。
人家现在可是翰林院从六品的修撰,以及东宫的从六品左中允!
这可是入阁的种子!
将来方言飞黄腾达,还能忘了他们?
更不说方言他爹呢!!
他爹再升一级,就是中央大佬预备役!
这大腿,粗着呢!
张茂越想越得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整了整衣袍,迈着方步往衙门外走去。
方言可是交代了,要让他多照看照看那些士卒的家人。
如今有了空闲,他可要去看看。
不然方言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