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的老脸微微一热，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郎君今日来找老婆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呀？”
方言看着王婆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哭笑不得，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到王婆面前。
“王婆，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王婆低头一看，整个人便微微一颤。
五十两！
姑奶奶哟！！
她给人牵媒，运气好能得个三五两的谢媒钱，那已是极为体面的人家了。运气不好，一吊钱两匹布也就打发了。
这人一出手，就是五十两！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
王婆虽然心动，但是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她，事情反常必有妖。
方言给这么多，那其中定然有问题。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方言。
“郎君……你给这么多，可是有什么隐情？”
“您得说清楚，我才能决定接不接你这活。”
眼见王婆如此谨慎，方言心中也不自觉的称赞了一声。
不愧是沧州最出名的媒婆，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方言便一脸正色的说道。
“晚辈想请王婆帮一个忙，找一位品性端正、手脚勤快的姑娘，去照顾一个人。”
“这姑娘不必出身多好，只要人勤快、心地善、能照顾人便成。”
“那男子，现在身受重伤，还请照顾的那位姑娘多多担待。”
王婆听着这番话，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她是媒婆，在街面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找个照顾人的，为什么不去请个小厮。
反而来找她？
估摸着，就是打算让她找个姑娘和那病号日久生情。
方言虽然出手大方，但是她还是有些顾虑。
这男女之间的事，一旦沾上，哪有那么简单？
姑娘的名声怎么办？
万一那男的品行不端，或是下半生疾病缠身，姑娘后半辈子不是白白搭进去了？
这不是造孽吗？
她的目光在方言脸上停留了许久，手中的蒲扇也停了下来。
“郎君，这活老婆子可不敢帮。”
“这姑娘去了，若是两人合不来，到时候姑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姑娘一旦名声毁了，她下半辈子想要嫁个好人家，可就是难上加难！”
“若无其他隐患，还请两位请回吧！”
说完之后，王婆马上就要站起送客。
方言见此，连忙补充道。
“王婆有所不知。”
“那人是我们一位故人的晚辈。”
“前些日子，那位故人不幸落崖身亡。”
“他儿子，为了保护他又被别人打的身受重伤，现躺在医馆动弹不得。”
“若是这时候把他父亲的死讯告诉他，以他眼下的处境，恐怕会生出轻生的念头。”
“所以晚辈想，若是能在他安排一份良缘，等他有了子嗣，到那时候再将他爹的死讯告诉他。”
方言刚刚说完，王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孝子，现在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寡。
没有了牵挂，他就成了什么都不在乎的“无敌之人”。
这种人，最是容易寻短见。
若是给他寻了个良缘，他就是有了牵挂的人。
往后再将消息告诉他，他就不会寻短见。
王婆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开始有些佩服了起来。
为了救人，居然想出此等办法，可谓是煞费苦心。
她的手不自觉的摸向了桌面上的银票，然后沉默了一会。
接着就将银票轻轻的往方言那边推了回去。
“郎君，这银子，您收回去。”
“婆婆在沧州做了二十多年媒，撮合的姻缘少说也有几百对。”
“可是像郎君这般，为了救一个人，费这般心思的，老婆子还是头一回见到。”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声音都变得异常坚定。
“这忙，老婆子帮了！”
方言却是摇了摇头，将银票又推了回去。
“王婆，这银票就当是放在你这里的。”
“不管是给那小两口过日子，还是您自己拿来当辛苦费，全都由你。”
“晚辈只是想，让那男子重新升起活下去的信心罢了！”
王婆看着方言那诚挚的表情，心中突然一软，竟然不自觉的将银票收到了怀中，然后站起对方言深深一福。
“郎君放心，老婆子知道怎么办了。”
“定然能让那年轻人安安心心把身子养好，再续上一段好姻缘。”
方言站起身，对王婆躬身一礼。
“有劳王婆了。”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刘诚一直站在旁边，从进门到现在，他一个字也没说。
直到方言走出门外，他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般，快步追了出去。
两人走出那条小巷，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刘诚撇过头，脸色有些怪异的看着方言。
“方兄，果然不愧是让京城众人惊叹的鬼才。”
“这般方法，也就只有你能想出来了！”
“这般安排之后……老瘸子的儿子，往后一定会过得幸福吧？”
听闻此语，方言的脚步是微微一顿。
他瞥了刘诚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幸福？怎么可能。”
“还有尾没收呢。”
刘诚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什么尾没收？”
方言用手指了指他怀中的药篓。
“什么尾？把老瘸子的尸体碎尸万段，然后丢进河里。”
刘诚的脸色骤然大变。
“老瘸子都已经死了！为何还要这般作践他的尸身？！”
“将来他儿子病好了，知道了真相，岂不连帮他补办丧事的机会都没有？”
方言却是猛地甩手，打断了他。
“办丧事？？”
“他的尸身只要保存完好。将来迎接他的，可能他儿子的丧事！”
刘诚脸色突然一滞，仿佛想到了什么。
方言继续说道。
“你别忘了，和你一起被绑的，还有另外四个士卒。”
“如果朝廷有人想查，这事迟早能查出蛛丝马迹。”
“这些人，都是人证。”
“想要将这件事给遮掩下去，你必须毁掉老瘸子的尸体！”
“这个尸体是物证！”
“大齐律法，讲究的是人证物证齐全。”
“只要没了物证，我就有办法帮你把这事压下去。同时让老瘸子的儿子，在无后顾之忧。”
听闻方言的话语，刘诚的脸上的怒意虽然消退，但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难道就不能有其他的办法吗？”
听闻此语，方言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道如此，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保全他的儿子。”
“你要知道，老瘸子已经死了！”
“而他的儿子还在活着！”
“一个死了的人，始终要为活着的人让路。”
“老瘸子若是活着，一定会同意的。”
刘诚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药篓，一下子想起了老瘸子那决然一跳。
若是他活着，一定会同意的。
只是片刻，他眼中的犹豫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行。我现在就去办。”
方言却是拉着他补充了一句。
“干活的时候仔细些，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若是被人发现了尸体，可别怪我以后不帮你！”
刘诚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城外走去。
方言看着刘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哎！”
“良缘有了，后患也解决了，就差田地了。”
“希望有了田地，那小子，能够安稳过好下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