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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赵保胜和吴石头徐小就待在那个院子里,哪儿也没去。
院子没人住,但房子也不可能让他们住。
天不冷,那就在院子里凑合凑合,偏房旁边有个柴房,也没门,三个人就拱在里面,吴石头带着一条破被子,略微盖一盖。
没人说话,但三个人其实都没睡觉。
他们在等。
等巡逻队过。
梅县大量部队被抽调进山扫荡,县城兵力不足,又因为兴隆镇的事,再次被抽走一个连,本就不富裕的人力更加雪上加霜。
县城最近还算安稳,夜间巡逻被缩减到了只剩伪警局的两个班次。
鬼子进山扫荡之前,宪兵队在县城进行了治安整肃行动,连地痞汉奸都不敢乱动,上面已经打过招呼,搞出事来找谁都不好使,所以伪警局现在两个班次的巡逻,其实都在上半夜……甚至都在十点前就完成了。
这是赵明老娘随口说的……老赵只点头,人家真要卖他,他注定跑不了。
小红缨的手表在老赵口袋里,十点左右,几个人就动了。
重活儿其实还是以老赵为主,磨盘上面那个转盘也不算大,三四十斤,关键不好拿,老赵准备了个背架,吴石头和徐小协助,弄上他的背。
今天晚上布雷的两个地方,老赵都在天黑前,带两人去外面吃面的时候看过了,具体位置甚至都做了记号。
春秀楼那边,需要小红缨入夜后把细绳从楼上抛下来,由他们接上。
…………
春秀楼晚上很忙碌。
金妈忙着招呼客人,顾不上小红缨,但小红缨很有眼色,也跟着伙计忙碌,传菜喊人这些事儿用不上她,但收拾桌子打扫卫生还是能干的。
春秀楼大堂里有个座钟,小丫头每次经过总要看一眼。
快到十点的时候,她趁着没人主意,溜进金妈房间。
她的小包袱里,有一团九排常用的棉绳,就是棉线搓出来的那种,掏出来,轻手轻脚打开窗,朝楼下看一眼。
秀楼的龟公还在门口,倚着门,打哈欠。
棉绳需要甩到春秀楼北边的巷子口,横向距离小红缨所在窗口还有不到两米,但这时候小红缨才发现,棉绳太轻,放出窗口甩不过去……
找个重东西坠上,才好甩,小红缨咬了一下嘴唇,后悔没捡个石头放进兜里。
她在金妈房间里搜寻合适的东西,屋里没亮灯,摸索起来还不能搞出声音……梳妆台上的东西不能动,但房间里除了梳妆台,就好像没其他地方有合适大小的东西了呀!
这会儿再出门去找,再进屋,可能会被人看见,小红缨不想惹人猜疑,就没打算出去。
这会儿她想起来金妈的花口撸子,那枪没经常保养,多一颗子弹少一颗子弹,金妈不会发现吧?
想着,她就摸上了金妈的床。
枕头底下……咦?不在?
褥子底下……她掏出来个棍儿,丢在一旁,再摸,摸到了。
摸黑卸一发子弹,小红缨拿在手里掂了掂,好像有点轻了。
楼下座钟敲响,十点了!
老赵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左右,没绳子下去,他们会在久了,老赵他们被人看到,会被怀疑的!
她摸到那根棍儿,就它吧,可能是床上哪儿掉下来的,晃晃床,没嘎吱声儿,不会散架,那就它了。
栓好木棍,小红缨回到房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金妈的大嗓门还在吆喝伙计给某房间送酒,放心大胆地往窗口走。
楼下门口的龟公已经不在,可能是新来了客人。
小红缨把棉绳放出一大截,直接抓着棍儿,探身往北边一扔,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街上。
街面上没人。
木棍落地的声音不大,小红缨再多扯了几米棉绳出来,把棉绳卡在窗户上,线团丢在地上,关窗,出门。
春秀楼里喧闹声依旧,小红缨加入忙碌之中,没人发现她消失了一会儿。
…………
老赵带着俩小子,接近了东大街和中央大街的路口。
路上还偶尔有行人走动。
九排约定的行动时间是十一点。
不是不能更晚,是胡义要留足撤退时间。
九排今晚行动结束,将向北,到浑水河边,再沿河边向西,撤退将在黎明前完成。
这是商定好的事情,选定浑水河边,是因为预估行动会有伤员,河边有水,树木比较多,能掩护行踪,也能泅渡过河,阻断血迹和气味。
十点钟,是老赵决定的布雷时间,要留足时间,预防意外事件拖延布设。
老赵几人隐在路口北边的侧巷口,卸下东西,做布设准备。
路上还有行人,路口的大家伙可以晚些就位,小红缨那边的也不知道绳子放下来没有,老赵再次掏表看时间。
“石头,徐小,你俩把小红缨那边的东西先搬过去,看下绳子有没有放下来。”老赵让俩小鬼先把东西送过去,以节约时间。
吴石头点头,脱下外衣,把那截井圈石头裹起来,徐小缩着身子走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南。
老赵把磨盘石靠在墙角,探头看着两人向南,过路口,没人注意到这俩半大小子。
路口的大家伙,按老赵的想法,直接丢在路上也不会有人在意,晚上也没车过,行人就算被绊倒,也就骂一句,谁会想到这大石头里有两公斤TNT呢?
想到这儿,老赵抱起磨盘石,靠近路口,直接把东西丢在街边,也向南去,小红缨那里才是针对鬼子的主要阵地。
徐小最先靠近春秀楼,到了巷口,闪身进去,再探头观察,没人注意到他,再抬头,一根不很明显的棉绳斜着飘荡,落点就在自己脚旁。
吴石头赶到,把手里东西放下,徐小已经解开棉绳抓在手里,木棍儿顺手塞进裤子口袋。
两人等在巷口,等老赵那边弄好过来,定位需要老赵来调整。
结果没一会儿老赵就来了。
此面向敌就位,靠在春秀楼墙角,弧面中心正对斜对面宪兵队大门,老赵稍稍绷紧棉绳,连接拉索和棉绳,方便小红缨轻轻拽动就能发火。
再次检查棉绳,斜向绷着,春秀楼里的灯光勉强照亮,看不太出。
三人向北离开。
老赵除了布设路口的雷,还得带吴石头去修理厂,两人配合,把发电站再炸一回。
…………
城外,九排已经就位。
石成已经带人绕到南门去了。
他们将在其他三处城门外,布设地雷,就是老赵说的那种挂在门上的布设方式。
马良几个已经摩拳擦掌。
‘先登’在古时候那是猛将才能做到的,今晚马良将效仿,由他先上。
长杆是从城北牛马市那边偷偷拆来的,要找这么长这么结实的杆子还真不容易呢。
胡义再次看表,快到十点半了。
梅县城头是装了探照灯的,探照灯都在城楼旁边,主要是扫看城门口大路的,并不是常亮,由城头守军控制。
也许是今晚城外安静,也许是探照灯太亮影响城楼里的守军睡觉,这会儿探照灯并没有亮。
……
小红缨注意到座钟快指向十一点了,她打着哈欠找金妈,说困了想睡觉。
金妈还在和客人说话,让她先进屋,晚些再喊她洗漱。
小丫头慢悠悠上楼,回头再次看座钟……老赵说过,行动是十一点开始,有枪声或者爆炸声,敌人才会被惊动,从春秀楼这边经过,会晚个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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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不需要急,但她决定先上楼在窗口守着,以免错过时机。
……
老赵已经把磨盘石布置好了。
这大家伙并没有放到街中间,而是偏在街角。
拉弦已经连接隐藏好,全都松开放,由徐小缩在路口北边小巷口看守。
老赵的命令,敌人来了也不要急着拉,敌人会被城门那边火力压制在街道两侧,具体什么时候拉发,由徐小定。
徐小坐靠在巷口,隐在黑暗里,没人注意到他,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有些颤抖,这东西比手榴弹威力可大多了!
老赵说,不到四斤TNT,朝向南,西,北,三个方向,炸开钢珠大概能覆盖五六十米距离……
马良说,兴隆镇那些鬼子,一个照面全放躺,不知道今天他徐小能放倒几个啊!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
老赵和吴石头已经翻进修理厂院子。
吴石头翻上墙头时,已经看到了目标,很亮的灯,老赵说那就是电灯。
手雷背在老赵身上,他负责拉掉保险磕一下,吴石头负责投掷。
吴石头甩了甩手臂,今晚状态很好,他觉得不管老赵拉多快,他都能以最快速度投出去。
目标现在就在围墙那边,四十米左右,横向范围不到二十米,等下投掷需要散开一点,炸得碎一些,鬼子就更难修了。
……
石成带人绕回东门。
他们一路转过去,各个城门都没有异常。
胡义点头,再次掏表,还差十分钟到十一点。
更东边某处,两辆驴车停在大路上,车上大量麻袋,装得鼓鼓囊囊,堆得老高。
陈冲安抚驴子,他心里有些紧张,他们四班,将在城墙上布置阻击工事,拦截来自北门的敌人援军。
胡义和他说,让他们不用紧张,鬼子就一个小队,掷弹筒会跟着去打东门,不会把他们那边放在眼里,反而是要小心北门守军手里的机枪。
罗富贵和赵亮窝在胡义身后,他们三个都是要进城门洞的,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诶,结巴,你说丫头在城里有没有吃香喝辣?”
“不……不,不知道。”
“你进过县城没?”
“进……进过。”
“县城好玩不?吃喝咋样?听老赵说,炒菜可香了!”
“没……没……”
“没啥?没错?”
“没……没…钱。”
“……我就多余问你!”
罗富贵一巴掌拍在结巴的钢盔上,啪塔一下,胡义的大脚已经踹了过来!
“就你嘴闲着?”胡义踹完又掏表看一眼,“到前面来,给我盯紧城门楼子,有动静就开火压制,掩护马良上城墙!”
刘坚强在旁边撇嘴,九班两挺机枪,排长就是不肯下放,自己二班一直没有火力核心,平时怎么练都不对劲,骡子倒好,啥都不用操心,听排长命令就好……
一班有机枪,但石成已经带人去身后了,驴车拉的沙袋太多,需要大家帮着推。
让刘坚强放心的是,马良三班也没机枪……但今天马良要第一个上城墙啊!
这是多风光的事儿啊!
老赵说,‘先登’在过去,是最精锐的部队,带队的也是猛将……刘坚强看了一眼身边的二班人,自己带出来的都是些直肠子,爬山好像确实不如三班机灵啊!
马良此刻紧盯着城门楼子,伪军十点的时候出来转悠过一圈,下一次出来大概是十二点,希望他们睡得死一点。
他没把‘先登’放在心上,今晚明明是偷袭,和打上城墙是两码事。
他只求把人全弄上去之前,敌人不要反应过来。
罗富贵闭嘴之后,九排陷入沉寂,所有人都没声儿,像是都睡着了,忽然,胡义拍了身边马良的肩膀一下。
马良躬身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三班也跟着站起身,一根长杆两人抬着。
三班悄无声息地向西跑起来。
罗富贵拉动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栓,咔嚓一声,似乎比三班的脚步声还大。
今晚的天有些阴,没月亮,三班离开一会儿,九排这边已经看不到他们了。
胡义锁着眉,拍了拍罗富贵的肩膀,把机枪接了过来,透出微弱灯光的城门楼子,没有异常,但他不放心,马良上不去,今晚可就难了。
城里城外,都在关注马良是不是能登上城墙。
马良此刻心无旁骛,只盯着前方城墙,黑暗中他一点不虚,缠着细麻绳的布鞋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仿佛下一步就能跃上城楼……
事实上,靠近城墙,那黑魆魆的巨物一般的高大影子,阻住了马良的脚步。
他停在离城墙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没回头,身后三班已经变了阵型,三个人已经攀住长杆,其他人已经到了杆尾。
有人拍马良的肩膀,马良没回头,张开手臂,长杆从他腋下探出,他双手紧握,胳膊一夹,抱住了杆头,这才扭身看了一眼身后,轻轻喝一声:“走!”
巨大的推力从长杆传来,马良跟上速度,两步以后左脚已经踏上城墙,推力不断,他抱紧杆头,被推力压在城墙上,右脚迈步,也踏上墙面。
三班一群人咬牙顶着长杆往城墙方向推,攀着长杆辅助稳定的人,依次放开手,转到最后面,顶着战友的肩膀,一起使劲!
墙面上的马良,借助长杆给他施加的压力和推力,稳稳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左脚终于踩到了垛口!
城墙下的人,感受着长杆角度的变化,看着前方他们班长的模糊身影升高,直至城墙顶,收力,收速度,大家一起稳住长杆……上去了!
马良稳住,借着长杆撑住身体,在垛口站稳,慢慢松开胳膊,把长杆往城外轻推,蹲身,左右看看,没发现有人。
跨下垛口,马良抽出快慢机,打开保险,蹲身,把枪放在脚边,开始卸身上的绳子。
细绳被放下城墙,拉上来三条粗绳,马良逐个系到垛口上,捡起枪,看向北边近在眼前的城楼,掏手电,朝着城下闪了两下。
粗绳被收紧,三班已经开始爬城。
马良蹲在垛口旁,举着快慢机戒备。
胡义看到了城头上闪动两下的手电筒,松了一口气,机枪却依旧稳稳瞄向城楼。
刘坚强带着二班起身,他们需要跟在三班身后登城,协助控制城门。
东边的驴车那边,众人开始帮着推车,驴子被陈冲几个拽住控制,轻松拉动,开始向梅县东门进发。
城楼依旧没动静。
胡义松开机枪,掏怀表,凑近看,十一点零四分。
。
。
上去了!
好不容易啊!今天孩子回家了,带出去吃饭,有些匆忙,如有疏漏,等下再改。
嗯……大家猜猜是哪儿先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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