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醒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皇后娘娘进入了梦乡，身侧躺着刚出来的小皇子。
林夏招手唤来小艾和彩屏，低声询问情况。
小艾立刻回禀：“娘娘睡下了，中间只要过一次水润唇，奴婢留意着，没见寒战，额头也不烫。”
彩屏接着道：“小皇子醒了一小会儿，哼唧了几声，奴婢喂了点温水又睡着了。呼吸一直平稳，脸色比先前好，没再泛青。娘娘腹上的布巾，远远看着，没有新的大片血迹，也没闻见异味。”
林夏点点头，略松了口气，但仍不敢大意：“我进去看看。”
她再次用烈酒净手，轻步走入内室。
皇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林夏先小心探了探她的额头和颈侧，体温正常，没有发热。
又仔细看了看腹部的包扎，白色布巾上只有些微陈旧血渍，并无新鲜渗出的痕迹。
小皇子在母亲身侧睡得正香，小胸脯规律起伏。
林夏轻轻检查了他的小手和口鼻，确认无恙。
正待退出，皇后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县君……”声音仍虚弱。
“娘娘，感觉如何？伤口疼得厉害吗？”林夏温声问。
皇后轻吸了口气，眉心蹙紧：“是有些疼，但能忍住。”她目光急切转向身侧，“孩子......”
“小皇子很好，刚睡着。”林夏安抚道，“您现在需多休息，保存体力。若疼痛难忍，臣女有温和的汤药可用，但最好能不用便不用，以免影响恢复。”
皇后摇头：“不必用药。”
她又问，“皇上可在外头？”
“陛下一直在外守着，方才还问过娘娘安好。”林夏如实道，“只是遵医嘱，未敢进来打扰。”
虽然刚刚在睡觉，但没有深度睡眠，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能传到她耳朵里面。
皇后眼中泛起水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孩子身上，看了许久，才重新闭眼，却已无睡意。
林夏轻声劝慰：“娘娘，万事有陛下和太医，您眼下只需养好自己。小皇子需要一位康健的母亲。”
皇后沉默片刻，低声道：“本宫明白。多谢你了。”
“娘娘言重。”林夏想起要紧事，“您伤口愈合前，需慢慢活动双腿，以防血脉不畅。现在可轻轻勾勾脚尖，若能忍，稍后试着轻微屈膝。务必极慢极轻，绝不可牵扯腹部。”
皇后依言，极其缓慢地活动脚趾，又尝试微微屈膝。
她额上沁出细汗，咬牙忍着腹部的牵拉痛。
就在她第二次尝试将膝盖稍抬起一点时，身体内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咕噜”声，紧接着，一股微弱的气流不受控制地排出。
皇后身体一僵，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窘迫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林夏。
这种不雅的一面在他人面前从未做过，实在是......
林夏的眼睛却倏地亮了，脸上露出这些时辰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娘娘！，是肠气通了，是身体开始恢复的好征。”
她语气带着由衷的欣喜：“说明您腹腔内的脏腑功能正在慢慢恢复运作。”
皇后闻言，那点窘迫立刻被巨大的放松和希望取代，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些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刘嬷嬷压低的、难掩激动的声音：“县君，娘娘方才是不是排气了？”
她显然也听到了那微小的动静。
“是的，嬷嬷。”林夏扬声应道，语气轻快，“快将熬得极烂的温米油端来。”
她又转向皇后，声音温和：“娘娘，现在可以进些流食了。慢慢来，一次两三勺即可，让肠胃慢慢适应。”
清淡的米油很快送来，林夏亲自喂皇后慢慢喝了几小勺。
皇后虽无食欲，但知道这是恢复所需，仍勉强咽下。
“够了。”喝了几口，皇后摇头。
林夏不勉强，将碗递给小艾。
“娘娘再歇会儿，这是好现象。”林夏为她掖好被角。
皇后重新闭眼，眉宇间的郁结似乎被那“咕噜”声带走不少，呼吸渐趋平稳，这次是真的有了睡意。
林夏退出内室，对守候的刘嬷嬷低声道：“娘娘情况在好转。一两个时辰后若平稳，可准备暖轿软垫，移回寝殿静养。殿内需洁净，通风但不可有风直吹。”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刘嬷嬷脚步轻快地去。
刘嬷嬷去准备移驾事宜。
林夏将几位预备近身伺候的嬷嬷召至跟前。
“有几件要紧事，关乎娘娘与皇子安危，务必牢记。”林夏声音清晰严肃。
众人凝神。
“第一，洁净。”林夏道，“近身伺候者，每日需用药汤净手三次，指甲剪短，不佩饰物。入殿前换干净衣裳，从外回来需更衣漱口。娘娘所用之物，皆需沸水烫过或蒸煮，布巾衣物每日更换。”
“防外邪？”一嬷嬷问。
“正是。娘娘有创口，皇子娇弱，一丝不洁都可能酿祸。”林夏强调。
众人肃然点头。
“第二，探视。”林夏继续，“除陛下与必要之人，其余探望需严格限制。即便获准，也需殿外隔帘问安，停留不超过一盏茶时间，且需净手更衣。绝不可触碰娘娘与皇子，亦不可呈外来之物。”
一嬷嬷面露难色：“若有贵人硬要亲近……”
“请陛下旨意。”林夏语气坚定，“一切以健康为准。若有为难，报我或刘嬷嬷。此刻职责是守护，非逢迎。”
“第三，观察。”林夏看向嬷嬷，“轮流值守，留意娘娘是否发热畏寒，伤口有无红肿渗液异味，饮食排便如何。皇子呼吸、面色、哭声、吃奶、排便，皆需详记，随时报我。尤其注意娘娘是否腹痛加剧或忽发高热。”
“是。”医女应下。
“第四，饮食汤药。娘娘饮食需极清淡，我会拟定食谱。所有入口之物，需专人试温查验，经我或刘嬷嬷过目。汤药方子我与太医商定，不可擅改。”
林夏环视众人，最后加重语气：“第五，若遇任何无法处理的异常，无论何时，立刻来报，不可隐瞒延误，更不可自作主张！宁可虚惊，不可错失时机。明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神色郑重。
“去准备吧。”林夏挥手。
众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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