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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每一步都算数
    陆司长的办公室比外面宽敞些,书架上摆满了书,既有线装古籍,也有精装外文书。墙上挂着蔡元培先生的字“学术自由”,另一面墙上则是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并列。

    “坐,”陆司长自己先在一张藤椅上坐下,“材料我看过了。说实话,你们的研究会,是教育部备案的第一个‘中西医结合’类学术团体。”

    他拿起那份《宗旨与规划》,翻到某一页:“这里写得好——‘以科学方法研中医之奥,以整体思维补西医之阙’。但问题也在这里:科学方法是什么标准?整体思维又如何与科学方法结合?”

    哈里斯用尽量清晰的中文回答:“陆司长,科学方法的核心是可观察、可测量、可重复。我们研究会的中医研究,都遵循这个原则。比如针灸止痛,我们不仅记录患者主观感受,还测量痛阈变化、神经电活动、血液中内啡肽水平。”

    “那整体思维呢?”陆司长追问。

    沈墨轩接道:“整体思维不是模糊,而是关注各部分的相互关系。比如我们研究自身免疫病,不仅看免疫指标,还看患者的情绪状态、消化功能、睡眠质量,以及这些因素之间的相互影响。然后设计综合干预方案,再观察各指标如何协同变化。”

    陆司长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声音。

    “教育部备案学术团体,有三个标准,”陆司长终于开口,“一是有明确的学术宗旨,二是有规范的运作机制,三是有可持续的发展规划。从材料看,你们符合前两条。第三条,你们有什么计划让研究会长期发展?”

    沈墨轩从包里取出一份补充材料:“这是研究会的五年规划。第一年打基础,建团队;第二年启动三个重点研究项目;第三年尝试将研究成果转化为临床指南;第四年开展人才培养,招收进修医师;第五年筹备建立独立的研究院。”

    “经费从哪里来?”

    “目前靠诊所收入和少量捐赠。我们正在申请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医学研究资助,也在与天津几家医院谈合作项目。”哈里斯回答。

    陆司长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城层层叠叠的屋顶,远处可见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光。

    “民国十三年了,”他背对着他们说,“中国需要新学术,医学更需要新路径。你们的研究会,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他转过身,“备案我可以批,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每年向教育部提交年度报告和研究进展;第二,如果举办全国性活动,需提前报备。”

    沈墨轩和哈里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接受。”

    备案批文是在一周后寄到天津的。那天正好是清明,细雨蒙蒙,诊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洗得青翠欲滴。

    批文装在一个大信封里,教育部学术司的公章鲜红醒目。除了正式批准备案的文件,还有一纸附信,是陆司长亲笔所写:

    “墨轩先生、哈里斯医生惠鉴:

    研究会备案已准。此为中国首个获官方认可之中西医结合学术团体,意义非轻。望秉持初心,以严谨求实之态度,探索医学新境,不负时代所托。

    学术之路长且艰,愿君等砥砺前行。

    陆文渊 谨启

    民国十二年四月五日”

    沈墨轩将批文和信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抚过教育部的公章。哈里斯站在他身旁,虽然不能完全读懂文言,但从沈墨轩的神情中读出了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沈墨轩轻声说,“这是一份承认,更是一份责任。”

    研究会的全体成员被召集到会议室。批文在每个人手中传阅,那些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们现在是正式的了!”一位刚从医学院毕业的研究员激动地说。

    “可以申请政府的研究经费了吗?”另一位问。

    “也许还能和大学合作开课”

    沈墨轩抬起手,会议室安静下来。“备案成功,值得欣慰。但诸位要明白,官方认可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从今天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中西医结合’这个新兴领域。做得好,是为后来者开路;做得不好,可能让这条路更加艰难。”

    哈里斯用英文补充,由周文斌翻译:“备案给了我们合法性,也给了我们可见度。会有更多人关注我们的研究,会有更多批评和期待。我们必须更加严谨,更加透明,用实实在在的研究成果来证明这条道路的价值。”

    当天下午,研究会在诊所门口挂上了新制的牌子——还是那块深棕色木牌,但在“中西医学研究会”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教育部备案学术团体”。路过的人偶尔会驻足观看,有人点头称许,有人面露疑惑,也有人根本看不懂这“中西医学”是什么意思。

    林静注意到,挂牌时师父的手特别稳,每一个动作都郑重其事。挂牌后,沈墨轩在牌子前站立良久,细雨打湿了他的长衫下摆,他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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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雨大了,进屋吧。”

    沈墨轩这才回过神来:“静儿,你说一百年后,人们会怎么看待我们今天挂上的这块牌子?”

    林静想了想:“也许会觉得,这是中西医真正融合的开始。”

    “也许吧,”沈墨轩转身向里走去,“也许只是漫长道路上的一块小小路标。”

    备案后的第一个变化很快到来。四月下旬,天津市政府发来公函,邀请研究会派代表参加“华北地区医学发展座谈会”。这是研究会第一次收到官方会议邀请。

    座谈会在一周后举行,地点在天津市政府礼堂。参会的有二十多个医学团体,大多是历史悠久的中医学会或西医协会。研究会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但当主持人念到“中西医学研究会”时,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会议休息时,几位其他团体的代表过来打招呼。天津中医学会的副会长是个白发老者,他打量着沈墨轩和哈里斯:“你们就是那个中西结合的研究会?教育部备案的那个?”

    “正是,”沈墨轩拱手,“还请前辈指教。”

    老者沉吟:“想法是好的。但中医西医,理法不同,如何能合?”

    哈里斯回答:“在治疗患者这个共同目标下,可以找到结合点。比如糖尿病,西医控制血糖,中医改善症状、预防并发症,二者结合,患者受益更大。”

    “有案例吗?”

    “有。我们正在整理数据,准备发表。”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中的质疑少了些。

    另一个过来的是天津西医协会的秘书长,留洋回来的年轻博士:“哈里斯医生,我读过你在《柳叶刀》上的文章。用科学方法研究中医,这个方向我赞成。但你们如何保证研究设计的严谨性?”

    “我们所有研究都经过伦理审查,有严格的纳入排除标准,有客观的疗效评价指标,”哈里斯说,“欢迎同行监督指正。”

    座谈会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主持会议的副市长特别提到:“今天与会的有传统中医团体,有现代西医协会,还有新兴的中西医学研究会。这反映了天津医学界的多元与活力。希望各团体加强交流合作,共同推动天津医学事业发展。”

    回程的马车上,沈墨轩对哈里斯说:“今天只是开始。以后这样的场合会越来越多,质疑、好奇、期待都会来。我们要准备好应对。”

    “最重要的是把研究做好,”哈里斯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天津街道,“用数据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效。”

    备案后的第二个月,研究会收到了第一笔官方资助——不是现金,而是天津市政府拨给的三间旧房子,位于诊所相邻的胡同里。房子年久失修,但面积不小,稍加改造就可以用作实验室和教室。

    改造工程持续了一个月。研究会所有成员都参与了劳动,粉刷墙壁、修理门窗、搬运设备。哈里斯也换上了工装,和年轻人一起干活。沈墨轩则负责设计房间的布局:一间作为标准化诊室,用于临床数据采集;一间作为实验室,放置新购置的显微镜和实验设备;最大的一间作为教室和会议室。

    “我们要在这里培养新一代的中西医结合人才,”沈墨轩在第一次使用新教室时说,“不是只懂中医或只懂西医,而是真正理解两种医学思维,能在临床中灵活运用的人。”

    五月,研究会开设了第一个培训班——“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课程”。计划招收二十名学员,结果报名的有八十多人,有年轻医生,有医学院学生,甚至还有几位开业多年的老大夫。

    沈墨轩亲自面试筛选学员。面试的问题很特别:

    “如果一个患者发热、咳嗽,西医诊断为肺炎,用抗生素治疗。中医望闻问切后,辨为风热犯肺。你会如何向患者解释这两种诊断?”

    “如果一个中药方剂确实有效,但现代科学还未完全阐明其作用机制,你会如何使用它?”

    “当西医治疗和中医治疗可能出现冲突时,你如何决策?”

    通过这些问题的回答,沈墨轩挑选出了二十名最具开放思维和批判精神的学员。开班那天,新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沈墨轩的开场白很简单:“在这个班里,你们要学会放下成见。西医背景的,要暂时放下‘只有可测量的才是真实的’这种观念;中医背景的,要暂时放下‘古人智慧不可质疑’的想法。我们要一起探索第三种可能性——融合与超越。”

    课程由沈墨轩和哈里斯共同设计。上午讲理论:中医基础理论精要、西医病理生理核心、二者对比与对话。下午是临床实践:在标准化诊室里,学员轮流接诊真实患者,沈墨轩和哈里斯在一旁指导。

    “这位患者关节痛,西医检查是骨关节炎,中医辨证是肝肾不足、寒湿痹阻。你会如何制定治疗方案?”哈里斯问一位学员。

    学员思考后回答:“西医可以用非甾体抗炎药控制疼痛,中医可以用温补肝肾、祛风湿的方药。同时可以教患者功能锻炼,配合针灸缓解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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