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降落京海军用机场的时候,跑道上只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等。
林枫最后一个走下舷梯,左肩的旧伤在高空气压变化下又开始隐隐发胀。他没吭声,把战术背心的拉链往上提了提。
商务车的后门打开,王淑芬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没喊,也没跑过来。就站在车门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舷梯上那个身影。
林枫走到她面前。
妈,我回来了。
王淑芬抬起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她看到他领口露出的一截纱布边缘,嘴唇抖了两下。
上车再说。林国栋从驾驶座旁边探过头,声音很平。
车子驶出机场,拐上高速。
王淑芬坐在林枫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脖子,又移到手背上那几道新添的疤痕,最后停在他左肩那块鼓起来的纱布上。
疼吗?
不疼。
王淑芬没再问。她转过头看窗外,肩膀开始轻微地抖。
林国栋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开口。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林家别墅的车库里。
王淑芬先下车,走了两步,突然站住。
小枫。
把衣服脱了。
林枫愣了一下。
你妈让你脱你就脱。林国栋绕过车头,语气不容商量。
客厅里,林枫把外套和战术背心解下来。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速干T恤,左肩的位置被纱布裹了厚厚一圈,边缘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王淑芬走过来,手指碰到纱布边缘,停了三秒。
把T恤也脱了。
林枫看了父亲一眼。林国栋站在沙发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点了下头。
T恤被拉过头顶。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王淑芬的手捂住了嘴。
林枫的上半身,从前胸到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子弹贯穿后留下的圆形凹痕,有刀割的长条疤痕,还有烧伤后皱缩的皮肤。左肩的纱布
这是什么时候的?王淑芬指着他右肋下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刀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很早了。
这个呢?她又指着后背一处弹痕。
也很早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呆站在那里
林国栋走过来,把一件干净的棉质外套披在林枫肩上。
穿上。别让你妈再看了。
林国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伸手拍了拍林枫完好的右肩,力道很重。
回来就好。
当晚,王淑芬做了一桌子菜。
林枫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吃啊。王淑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在外面吃的都是什么?
吃得挺好的。
骗鬼呢。王淑芬又夹了一块,多吃点。
林国栋坐在对面,慢悠悠喝着汤。
集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让老张把海外的几条线收拢了,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林枫抬头看他。
你要是想回来接手,随时可以。位子给你留着。
林国栋放下汤碗,擦了擦嘴。
但我知道你不会。
林枫没说话。
所以我把后路也安排好了。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枫面前,林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已经转到你名下的信托基金里。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折腾,家里的根不会断。
王淑芬在旁边听着,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爸的意思是,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林枫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谢谢爸。谢谢妈。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王淑芬的又红了些许。
……
第二天一早,林枫去了华盾国内总部。
高建军、陈默、李斯、徐天龙已经在会议室等着。
兄弟们,回家几天了,都怎么样?林枫拉开椅子坐下。
俺妈非要给俺介绍对象。高建军一脸苦相,一个做会计的姑娘,戴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俺跟她坐了十分钟,她问俺平时干啥工作,俺说搞安保的。她又问安保是不是就是看大门的,俺差点把桌子掀了。
我回了趟老家。陈默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我爸的腰不好,秋收的时候弯不下去。我帮他把地里的玉米全收了。
李斯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收据,放在桌上。
林枫扫了一眼。是他母亲的住院费用单据。
已经安排好了。林枫说,国内最好的专家会诊。
李斯点了下头,把收据收回去。
徐天龙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老大,有个情况你得看看。
林枫走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全球热力图,标注着华盾在非洲、东南亚等地的海外站点分布。其中三个站点闪烁着红色警报。
从昨天凌晨开始,非洲加纳站点、东南亚缅北站点和中东也门站点,先后遭到不明武装袭击。徐天龙推了推眼镜,三个站点的袭击时间高度同步,间隔不超过四十分钟。战术配合的痕迹很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伤亡呢?
加纳站点两名安保队员牺牲,七人受伤。缅北站点损失了一辆装甲车,但人员没事。也门站点最严重,仓库被炸了,三名队员重伤。
林枫的眼神沉了下去。
袭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没有旗帜,没有番号。但我从现场残留的弹壳和战术轨迹分析,作战风格跟之前北极的黑盾安保高度一致。
徐天龙又调出另一组数据。
还有一件事。从昨晚开始,我监测到林家别墅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出现了四组不明身份人员的活动轨迹。他们使用的是民用车辆,但换车频率和路线选择,都是专业反跟踪的套路。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氏集团呢?
也门那边刚有消息。徐天龙切换页面,今天开盘后,有至少五家对冲基金在同一时间对林氏集团发起了新一轮做空。规模比上次更大,第一波就砸了三百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建军站起来,骨节捏得咯咯响。
老大,这帮孙子是不是趁咱们回国休整,想把咱们连窝端了?
不是想。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是已经开始了。
他闭了一下眼。
北极航道的贯通,让戴维斯彻底失去了耐心。黑盾覆灭、幽灵计划泄露,他已经没有退路。
这不是报复。
这是全面绞杀。
通知凯恩,非洲所有站点进入二级战备。林枫睁开眼,键盘,把别墅周边那四组人的车牌、行动轨迹全部锁定,实时追踪。
还有,联系我爸。金融的事,让他先顶着。
林枫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海初秋的阳光,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他看了很久。昨晚吃饭的时候,母亲给他夹排骨的手。父亲推过来的那份信托文件。高建军被逼相亲的苦脸。陈默帮父亲收玉米的沉默。李斯口袋里那张住院收据。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他们都有牵挂。
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不能失去的人。
老大。高建军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了,俺知道你在想啥。
林枫没转头。
俺妈确实想让俺回去成家。但俺跟她说了,等把该办的事办完,俺就回去。她信了。
高建军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她没信。但她知道拦不住俺。陈默也站起来,背着那把狙击枪,走到门口。
我爸的玉米收完了。明年的,等我回来再收。
李斯没动,只是把手术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我母亲的病,有最好的医生在看。我没什么放不下的。
徐天龙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老大,你就别磨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枫转过身,看着这四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收拾东西。
取消休整。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左肩延伸到锁骨的旧疤映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