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具离开锈锚岛后的第一个小时，一切还算顺利。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驾驶舱内持续回荡。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下方不断掠过的、被辐射尘云笼罩的破碎大地。
那些曾经是城市、是森林、是平原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片扭曲的、灰暗的、毫无生机的废墟。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地脉崩塌后留下的、至今仍在燃烧的伤口。
杨萤坐在驾驶舱前排，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航线图和不断刷新的监测数据。
铁砧坐在她旁边，负责警戒和协助导航。
身后，鹞子和冷杉一左一右，盯着两侧的观察窗，随时报告任何异常。
齿轮埋在他的仪器堆里，记录着沿途每一点能量变化。
芦花守着阿雅，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阿雅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在“听”。
听这片深渊带中，那些无处不在的、混乱的能量“声音”。
听那遥远的、来自“天穹废墟”的、断断续续的呼唤。
也听……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响起的、熟悉的“声音”。
载具平稳地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后。
第一道危机，毫无征兆地降临。
“左侧！能量乱流！强度七级！”
鹞子的声音，骤然在频道里炸响。
几乎同一瞬间，整个载具剧烈地颠簸起来！
警报器凄厉地嘶鸣！
所有的仪表指针疯狂跳动！
窗外，原本还算平静的天空，突然被无数道扭曲的、幽蓝色的能量电弧撕裂！
那些电弧，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载具抽打过来！
“稳住！”
铁砧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疯狂地调整着飞行姿态！
载具如同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肆意抛掷！
上下颠倒！
左右翻滚！
剧烈的失重感，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杨萤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她没有闭眼。
她盯着窗外那些疯狂舞动的电弧。
盯着那些代表着死亡的、幽蓝色的光芒。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他还在等我回去。”
载具在乱流中挣扎了整整三分钟。
那三分钟，漫长如同三个世纪。
然后，如同来时一样突然。
乱流，平息了。
载具重新恢复了平稳。
窗外，那幽蓝色的电弧，渐渐远去。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驾驶舱内急促的警报声，仪表上疯狂跳动的记录，以及每个人脸上那劫后余生的苍白，都在提醒着他们——
那不是梦。
是真的。
铁砧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检查了一下载具的状态，声音沙哑地汇报。
“防护罩能量，消耗了百分之四十三。”
“引擎系统……正常。”
“主要结构……完好。”
“我们……活下来了。”
驾驶舱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杨萤缓缓松开紧握扶手的手。
掌心，满是汗水。
她看向身后的阿雅。
阿雅依旧闭着眼睛，但脸色更加苍白。
芦花正在给她注射一支舒缓剂。
“她还好吗？”
杨萤问。
“还好。”
芦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刚才乱流最剧烈的时候，她的心跳一度过快。”
“但现在……稳定下来了。”
杨萤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前方。
看向那片依旧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天空。
“继续前进。”
她轻声说。
“还有很远的路。”
……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类似的危机，又发生了三次。
一次是遭遇一群游荡的深渊生物。
那些长着巨大翅膀、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怪物，从下方一处巨大的裂缝中冲出，疯狂地扑向载具。
铁砧驾驶着载具，在它们的围攻中左冲右突。
鹞子和冷杉趴在射击窗口，用有限的弹药，拼命驱散那些怪物。
最终，载具拖着被撕裂的防护罩，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包围圈。
一次是穿过一片诡异的、弥漫着浓重辐射尘的区域。
那里的辐射强度，超出了防护系统的设计极限。
所有人的防护服，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齿轮紧急启动了一套备用的过滤系统，才勉强撑了过去。
一次是遭遇突如其来的、剧烈的能量风暴。
那风暴，比第一次的乱流更加狂暴。
载具几乎被撕碎。
铁砧拼尽全力，才勉强控制住它，在风暴中苦苦支撑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风暴终于过去时，载具的防护罩能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
引擎，也出现了故障。
齿轮和铁砧一起，在极度的疲惫和紧张中，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勉强修复。
……
当载具终于飞出那片最危险的区域，进入相对平稳的空域时。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
距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七百公里。
杨萤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要散架。
但她没有休息。
她接过铁砧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然后，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相对平静的、灰暗的天空。
偶尔，能看到一些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岩石碎片。
那是“浮空岛”的雏形。
只是太小，太不稳定，无法居住。
“杨工。”
齿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信号……越来越清晰了。”
“强度，比出发时，提升了至少三倍。”
“方向，也确认了。”
“就在前方，大约六百八十公里处。”
六百八十公里。
以载具现在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十个小时。
如果不再遇到致命危机的话。
杨萤点了点头。
“继续监测。”
“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她看向铁砧。
“还能坚持吗？”
铁砧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汗渍。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能。”
“您放心。”
杨萤看着他。
看着这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战士。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再次看向窗外。
看向那片灰暗的、未知的天空。
心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黄凌……”
“保佑我们。”
“保佑我们……平安抵达。”
载具，继续向前。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辐射尘云。
越过一片又一片的危机四伏的区域。
向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唤。
向着那未知的命运。
一步一步地。
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