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刚过江心,南岸的青山还蒙在雾里,船头的风突然带上了戾气。原本在船尾摇橹的两个汉子扔下橹,从舱底拖出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刀背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都别动!”为首的刀疤脸往船板上啐了口唾沫,刀尖指着舱里的人,“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谁敢犟嘴,直接扔江里喂鱼!”
舱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挑夫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包袱里的针线、布料滚了一地;一个穿长衫的书生颤抖着嗓子喊“真是无法无天了,却被另一个持刀汉子一脚踹倒,墨砚摔在船板上,浓黑的墨汁溅了他满身;最惨的是个带孩子的妇人,怀里的银锁被拽去,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她却只能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往肚子里咽。
苏婉坐在靠边的位置,药箱紧紧抱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偷偷看向船头——谢君豪正靠着桅杆,手里摩挲着根竹篙,脸上那层伪装的灶灰遮不住眼底的冷意。
“看什么看!”刀疤脸注意到她,狞笑着走过来,“小娘子长得不错,身上准有好东西!”他伸手就去动手动脚,指缝里还沾着刚抢来的碎银。
“住手!”谢君豪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水里,让嘈杂的船舱瞬间安静下来。
刀疤脸回头,见是个赶车打扮的汉子,顿时笑了:“哪来的野狗,也敢管爷爷的事?”他挥刀就砍,刀锋带着风声劈向谢君豪的面门。
谢君豪侧身避开,手里的竹篙“啪”地打在刀疤脸的手腕上。钢刀脱手飞出,“噗通”掉进江里。没等对方反应,竹篙已经横在他脖子上,梢头抵着咽喉,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候的谢君豪眼睛扫向另外三名劫匪,竹篙的影子在船板上晃,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剩下的三个汉子对视一眼,举刀就冲上来。谢君豪一脚踹开怀里的刀疤脸,竹篙在手里转了个圈,梢头点向左边汉子的膝盖,对方惨叫着跪下;又猛地回抽,篙尾撞在右边汉子的胸口,那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堆在舱角的货箱旁。
最狠的是个独眼龙,绕到谢君豪身后,刀光直刺他后心。苏婉在舱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要叫出声来,却见谢君豪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矮身,竹篙从腋下穿出,正戳中独眼龙的肋骨。那汉子闷哼一声,刀掉在船板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不过片刻,四个劫匪就全被制服了。谢君豪用绳子把他们捆在桅杆上,刀疤脸还在骂骂咧咧,被他用布团塞了嘴。
舱里的人这才缓过神,那穿长衫的书生扶了扶歪斜的帽子,拱手道:“壮士好功夫!敢问高姓大名?”
谢君豪没答话,只是弯腰捡起那妇人掉落的银锁,擦去上面的泥,递还给她:“收好。”又看向那几个挑夫,“把你们的东西捡起来,看看少了什么。”
挑夫们这才敢动,七手八脚地收拾包袱,有个年纪大的忽然哭了:“这些针线是俺婆娘攒了半年才凑够的,要是被抢了,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哭啥!”旁边一个年轻挑夫抹了把脸,“不是没被抢成吗?这位大哥救了咱们,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了!”他捡起地上的扁担,“这些杂碎肯定有同伙,刚才我看见下游还有两条船跟着,保不齐是一伙的!”
这话一出,舱里又安静了。那书生脸色发白:“还……还有同伙?”
谢君豪走到船头,果然看见下游水面上有两个黑点,正顺着水流往这边漂,速度不慢。“是快船。”他沉声道,“船上有帆,还有橹,看样子是想等咱们靠岸前动手。”
“那咋办?”带孩子的妇人抱紧孩子,声音发颤,“咱们这船没帆,摇橹的又被捆了……”
谢君豪看向被捆的刀疤脸,一脚踹在他腿弯:“你们的船有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
刀疤脸瞪着眼不说话,谢君豪竹篙一紧,勒得他脖子发红,他才含糊着哼唧:“八……八个人,有弓箭……”
舱里的人顿时慌了。“有弓箭?那咱们不就成了活靶子?”“要不……把东西给他们算了,保命要紧……”
“不能给!”年轻挑夫把扁担攥得咯吱响,“俺爹就是被这些水匪抢了救命钱,活活气死的!今天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谢君豪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想活命,就听我的。”他指着舱里的货箱,“把这些箱子搬到船边,堆成掩体;挑夫兄弟,你们的扁担结实,拿在手里当武器;书生先生,你识水性吗?”
书生愣了愣:“略……略懂些。”
“好。”谢君豪点头,“你带两个会水的,悄悄从船尾下去,游到对方船底,把他们的橹绳弄断。注意,别被发现。”
又转向苏婉:“你药箱里有能让人暂时动不了的药吗?”
苏婉立刻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这是‘麻沸散’,撒到人口鼻能让人四肢发麻,半个时辰动不了。”
“很好。”谢君豪接过瓷瓶,对那年轻挑夫道,“等会儿他们靠近,你就趁乱把药撒进他们口鼻和脸上。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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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妥当,下游的两条船已经看得清模样了,果然插着黑帆,船头站着几个拿弓箭的汉子,正张弓搭箭瞄准这边。
“放箭!”对方有人喊。
“躲!”谢君豪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躲到货箱后面。箭矢“嗖嗖”地钉在船板上,有的擦过舱顶,带起几片木屑。
“就是现在!”谢君豪对书生使了个眼色。
书生咬咬牙,带着两个挑夫从船尾悄悄下水,像几条鱼似的潜游过去。没一会儿,就见对面的船摇摇晃晃起来,显然是橹绳被弄断了。
“点子扎手!上船抢!”对方见射不着人,索性驾着船撞过来。
两船刚靠上,谢君豪一脚踹开跳板,手里的竹篙横扫,把第一个跳过来的汉子扫进江里。年轻挑夫趁机把麻沸散撒过去,白色的粉末飘在对方口鼻和脸上,几个汉子顿时晃了晃,瘫倒在船板上。
“冲啊!”剩下的人见状,也鼓起勇气。挑夫们举着扁担乱打,书生不知从哪摸出把裁纸刀,虽然手抖得厉害,却也对着一个水匪的胳膊划了一下。苏婉在舱门口,把药箱里的瓷瓶里的药粉撒了过去,正好撒到一个想放冷箭的汉子的头和脸上。
谢君豪像只猎豹,在两船之间穿梭,竹篙所到之处,水匪纷纷倒地。他没下死手,只是把人打晕或捆住,动作干净利落,看得舱里的人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个普通车夫,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水匪被捆了起来。两条船上的人聚在一起,看着满地哀嚎的水匪,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带孩子的妇人端来水,非要谢君豪喝:“壮士,您真是活菩萨!”年轻挑夫则和几个汉子一起,把水匪的赃物清点出来,还给失主。
书生走到谢君豪身边,拱手道:“壮士,在下佩服。刚才是在下胆小了,惭愧。”
谢君豪擦了擦竹篙上的血,淡淡道:“谁都怕刀子,但怕没用。只有一起动手,才能活命。”
苏婉站在船头,望着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江面,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岭南的水匪最是猖獗,官府都奈何不得,可今天,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却在谢君豪的带动下,硬生生打退了劫匪。原来勇气这东西,就像药草,单独放着或许不起眼,凑在一起,就能生出治病救人的力量。
渡船重新启航时,挑夫们轮流摇橹,书生在舱里给大家讲岭南的风土,妇人哼着哄孩子的歌谣。谢君豪靠在桅杆上,苏婉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轻声道:“擦擦吧。”
他接过帕子,擦去脸上的汗,露出原本清俊的眉眼。江风拂过,带着岭南特有的湿热气息,远处的青山越来越近,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
苏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艰险,都值了。因为她不仅在靠近故乡,也在靠近一个道理——这世间的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行,而是一群人的并肩,像这江里的水,聚在一起,才能冲破礁石,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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