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的大堂里,陆青领着一个脸庞胖乎乎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身着锦缎长衫,腰间挂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却又难掩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
“沈大人,这位是沈府的公子,沈有余。”陆青介绍道,“他祖上便是当年富甲天下的沈万三,家里出了点事,特来求助。”
沈有余连忙拱手,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沈大人,久仰大名。小子此次前来,是听说那‘天下第一神偷’遁地鼠要光顾我家,盗取祖传的‘滴水观音相’,还请大人出手相助。”
沈玦坐在公案后,闻言挑了挑眉。遁地鼠的名号他早有耳闻,此人擅长易容缩骨,能钻地穿墙,行事诡秘,江湖上不少达官显贵都曾遭他毒手,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沈公子,”沈玦指尖轻叩桌面,“你沈家万贯家财,珍宝无数,为何遁地鼠偏要盯上这尊观音像?”
沈有余挺了挺胸膛,带着几分得意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尊滴水观音相是我老祖沈万三当年请灵隐寺的高僧开过光的。自家里供奉了它,沈家做生意便顺风顺水,数十年未曾遇过大波折,说是我家的镇宅之宝也不为过。老祖在世时,每天都要亲自上香,叮嘱后人务必好生供奉。”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愁容:“可今天早上,老仆人裘叔去上香,顺便擦拭观音像时,突然发现不对劲——那尊观音像被人掉了包!现在供桌上的,看着像,却绝非原件!”
“掉了包?”沈玦来了兴致,“你是说,在遁地鼠动手之前,观音像就已经被换了?”
“正是!”沈有余点头,“裘叔跟了我家三代,对观音像熟悉得很,一眼就看出不对。我们猜想,定是遁地鼠提前下了手,可又怕打草惊蛇,不敢声张,只能来求六扇门帮忙。”
沈玦起身:“陆青,带上小墨子,随我去沈府看看。”
小墨子是六扇门里年纪最小的捕快,眼睛却毒得很,寻常人看不出的细微差别,他总能一眼识破,最擅长勘察现场。
一行人来到沈府,却有些出乎意料。府门外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是两扇普通的朱漆大门,门前一对石头狮子倒是威风凛凛,张大着嘴,仿佛要吞噬一切邪祟。
“我家老祖说,财不露白,太过张扬容易招祸。”沈有余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府里看着普通,内里却还过得去。”
进了府门,果然别有洞天。没有奢侈的白玉石板铺路,却处处透着雅致——假山灵石错落有致,柳影依依拂过水面,亭台楼阁隐在花木深处,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致。
沈府的仆人随从确实不少,路上不时能看到穿梭的丫鬟、小厮,粗略算来,竟有四五百人之多,可见沈家底蕴深厚。
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中堂。中堂正中的供桌上,果然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像,高约三尺,玉质莹白,观音手持净瓶,姿态安详,瓶中似乎真有水滴缓缓滴落,栩栩如生。
“就是这尊。”沈有余指着观音像,“裘叔说,原件的玉质更温润,瓶中的水滴也更灵动,这尊看着像,却少了那份灵气。”
小墨子凑上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又绕着供桌转了几圈,突然道:“大人,这观音像是拼接的。”
“拼接的?”众人皆是一愣。
小墨子点头,语气肯定:“不用摸也能看出来,脖颈、手腕、净瓶这些地方,有极细微的接缝,只是被打磨得巧妙,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真正的整块玉石雕琢的摆件,不会有这样的痕迹。”
沈玦走上前,果然在小墨子说的地方看到了几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他伸手轻轻触碰,玉质虽凉,却确实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温润感。
“这么说来,这尊确实是赝品。”陆青道,“可若真是遁地鼠换的,他为何不直接偷走,反而费心弄个赝品留下?”
“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沈玦沉吟道,“等你们发现是赝品时,他早已带着真品远走高飞。”他看向沈有余,“这几日,府里可有不常来的人突然造访?”
沈有余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家平日里访客不多,这几日更是清静,除了几个熟络的世交,没见过生面孔。”
沈玦目光扫过供桌,桌面干净整洁,香炉里插着三炷香,余烟袅袅,旁边放着一块擦拭用的软布,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打斗或翻动的痕迹。
“看来,动手的人对沈府很熟悉,甚至可能就是府里的人。”沈玦道,“陆青,去把负责打扫中堂、伺候上香的仆人都叫来,我要问话。”
不多时,十几个仆人被带到中堂。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人,正是沈有余口中的裘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很清亮,看到沈玦,连忙躬身行礼。
“裘叔,”沈玦温和地问道,“你今早发现观音像被换,具体是何时?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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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叔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回大人,老奴每天寅时末去上香,今天也一样。点上香,拿起软布想擦擦观音像的底座,手指刚碰到,就觉得不对——这玉的手感和往常不一样,再一细看,脖颈那里的纹路也不对,才发现被换了。”
“寅时末?”沈玦追问,“那之前有没有人来过中堂?”
“没有。”裘叔肯定道,“中堂的钥匙只有老奴和公子有,晚上会落锁,没人能进来。昨晚亥时,老奴锁门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观音像好好的在供桌上。”
“锁是完好的?”
“是,锁没被撬动的痕迹,门窗也都关得严实。”
沈玦又问了其他仆人,负责洒扫的丫鬟说,卯时才开始打扫前院,没去过中堂;负责看守大门的小厮也说,昨晚到今早,没看到外人进出。
一圈问下来,竟没找到任何线索。
小墨子突然拉了拉沈玦的衣袖,指着供桌底下:“大人,您看这里。”
沈玦俯身一看,供桌底下的地面上,有一小撮极细的黑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这是……墨香粉?”
墨香粉是一种罕见的香料,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有安神之效,但过量吸入会让人短暂昏迷。寻常人家不会用,多是一些书香门第或书画世家才会备着。
“府里有人用墨香粉吗?”沈玦问沈有余。
沈有余摇头:“我家没人用这个。倒是……倒是裘叔的儿子,在翰林院当差,听说平日里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裘叔身上。
裘叔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大人明鉴!老奴儿子虽然在翰林院,却从不来府里,更不会碰观音像啊!”
沈玦看着他慌乱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对陆青使了个眼色。陆青会意,走上前,轻声道:“裘叔,麻烦你跟我去偏房一趟,还有些细节想问问你。”
裘叔嘴唇哆嗦着,看了看沈有余,又看了看沈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陆青走了。
中堂里一时安静下来,沈有余有些不安:“沈大人,您怀疑裘叔?他可是我家的老人了,绝不会……”
沈玦打断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墨香粉出现在供桌下,绝非偶然。而且,能在锁好的中堂里换走观音像,又不留下痕迹,定是对府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有钥匙。”
他走到供桌前,再次打量那尊赝品观音像,突然道:“小墨子,你再看看,这赝品是仓促间做的,还是早就准备好的?”
小墨子凑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观音像的底座,听了听声音,道:“接缝处打磨得很精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至少做了半年以上。”
“早就准备好的……”沈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不是遁地鼠所为,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他转身对沈有余道:“沈公子,府里的人暂时不要惊动,尤其是裘叔的动向,派人盯着。这尊赝品先留在供桌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真品……”
“真品一定还在府里。”沈玦语气肯定,“对方费这么大功夫换走,又留下赝品,显然不是为了立刻带走,而是另有目的。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供桌上的白玉观音像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沈玦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沈府,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尊失窃的滴水观音相,或许不仅仅是镇宅之宝那么简单。
一场围绕着观音像的暗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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