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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走向市里
    浑浊的洪水如同退潮般,缓慢而坚定地从随波镇的街道、房屋中撤离。第八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湿漉漉、泥泞不堪的街道上时,人们惊喜地发现,街面的积水终于彻底退去了!只留下满地厚厚的、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淤泥,以及被洪水蹂躏后的一片狼藉。

    但对于李正阳来说,真正的“战斗”从第六天就开始了,比洪水完全退去还要早两天。他不是忙着去赚钱,而是被妈妈李秀芬征用为“主力清洁工”。

    “正阳!快!拿桶!拿刷子!戴手套!”洪水刚退到膝盖以下,妈妈就迫不及待地指挥起来。常年遭遇洪水的小镇居民都明白一个道理:清淤除污,不能等水全退! 一旦淤泥干涸板结,那附着在墙壁、地板、家具上的污迹和腥臭味,就再也洗不掉了!必须趁着泥浆还湿润的时候,抓紧时间清洗!

    于是,从第六天开始,李正阳就开始了苦不堪言的“泥水匠”生涯。他穿着高筒雨靴,戴着橡胶手套,提着沉重的水桶和长柄硬毛刷,踏进自家百货店一楼那没过脚踝的、粘稠冰冷的淤泥里。

    第一步是铲除大块的淤泥。铁锹铲下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费力地将厚厚的泥浆铲到门外。泥浆里混杂着各种垃圾、树叶、甚至还有死老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铲完大块淤泥,就是最痛苦的刷洗环节。墙壁上,洪水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泛着黄褐色的水渍线,像丑陋的伤疤。李正阳需要一遍遍用刷子蘸着兑了漂白粉的脏水,用力刷洗这些污渍。泥水溅得他满身满脸,冰冷的污水顺着袖口、领口往里钻,冻得他直打哆嗦。漂白粉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淤泥的腥臭,熏得他头晕眼花。

    街道上同样忙碌。镇里组织了人手,在洪水还有一米深的时候,就开始用简易的木板、竹筏,甚至门板当船,在残留的水面上清理漂浮的垃圾和大型障碍物。水退到小腿肚时,推土机(镇上唯一一台)和大量的人力就投入了清淤工作,将街道中央的淤泥推到两边,勉强清理出一条能供人行走的泥泞小道。

    李正阳每天累得像条死狗,腰酸背痛,手指被水泡得发白发皱,浑身散发着洗不掉的淤泥和漂白粉混合的怪味。

    而父亲李卫国,在洪水退去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作为镇政府的干部,灾后重建的重担压在了他们肩上。统计受灾情况、发放救灾物资、组织防疫消杀、协调房屋修缮、安抚受灾群众情绪、处理各种突发矛盾和纠纷……千头万绪,每一项都刻不容缓。

    李正阳常常深夜才能看到父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父亲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制服沾满了泥点,散发着一股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他匆匆扒几口饭,甚至来不及洗澡,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出门了。父子俩几乎说不上几句话。

    李正阳理解父亲的忙碌,也心疼他的辛苦。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父亲的调动通知!

    前世,就是在洪水退去后不久,大概七月底八月初的样子,市里那位领导就来找父亲谈话了。父亲在抗洪救灾中的表现如此突出,甚至得到了总理的握手和肯定,这个调动的机会,稳了吧?

    他一边用力刷洗着货架上最后一点顽固污渍,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洪水是7月11日左右达到顶峰开始退的,现在已经是7月20日左右了。市里那边,防洪堤溃坝的调查和追责风暴应该也接近尾声了,大量位置空缺出来……时机,应该快到了。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镇政府的方向。父亲此刻,是在处理哪件棘手的灾后事务?还是在接待上级的检查?那位“贵人”领导,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正阳!发什么呆!这边还没刷干净呢!”妈妈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哦!来了!”李正阳连忙应道,拿起刷子,更加用力地刷洗起来。冰凉的泥水溅到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这种百废待兴、身心俱疲的时候。但他必须耐心。他知道,那封改变父亲和全家命运的通知,或许正在某个公文包里,穿越雨后泥泞的道路,朝着随波镇,朝着他们家,缓缓而来。

    时间在忙碌的灾后重建中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七月底。随波镇的街道虽然还残留着泥泞和洪水肆虐的痕迹,但生活秩序已基本恢复,店铺陆续开门,人们脸上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静。

    这天下午,李卫国像往常一样在镇政府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拿起话筒:“喂,我是李卫国。”

    “卫国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是黄书记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好的书记,我马上到。”李卫国放下电话,心里有些嘀咕。黄书记平时找他,要么是直接喊过去,要么是让秘书通知,很少亲自打电话,而且语气似乎……带着点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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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衬衫,快步上了楼,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推开门,李卫国一眼就看到黄书记坐在办公桌后,而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穿着笔挺白衬衫、气质沉稳、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这人李卫国不认识,但看气度,绝非镇上的干部。

    “卫国来了,快坐。”黄书记笑着招呼,然后指着沙发上的男子介绍道:“卫国,这位是市发改委人事科的冯科长。冯科长这次是专程下来,找你谈话的。”

    市发改委?人事科?找我谈话?李卫国脑子“嗡”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冯科长您好!我是李卫国,欢迎您来随波镇指导工作!”

    冯科长站起身,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带着审视,与李卫国握了握手:“李卫国同志,你好。坐吧,不用客气。”

    李卫国依言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手心微微有些出汗。黄书记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也坐了下来。

    冯科长先是讲了一番官话套话,肯定了随波镇在抗洪救灾中的表现,尤其提到了组织学生转移和灾后重建工作。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卫国:“李卫国同志,你在这次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组织能力、责任心都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关注和认可。经组织研究,考虑到工作需要和你的个人能力,拟将你调任至市发改委工作。今天来,就是想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调任市发改委?!

    李卫国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市发改委!那可是市里的核心部门!掌管着全市的经济发展规划、项目审批、投资管理等大权!是无数基层干部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但紧接着,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入脑海!

    预言!儿子的预言!成真了!

    一个月前那个诡异的夜晚,儿子被“鬼上身”时那尖细阴森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清晰回响:

    “下个月……贵人……引路……必须去!去了……金银堆成山……不去……大祸临头!”

    贵人!冯科长就是那个贵人!引路!调他去市发改委!金银堆成山?前程似锦?大祸临头?难道……难道拒绝真的会……

    李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狂喜、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和失态。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黄书记和冯科长对视一眼,都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击得太过激动,以至于失态了。

    “卫国同志,别激动。”黄书记笑着打圆场,“这是好事啊!说明组织上对你工作的充分肯定!”

    冯科长也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李卫国同志,调任是大事,你可以好好考虑几天,和家人商量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们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好……好的!谢谢冯科长!谢谢黄书记!我……我一定认真考虑!”李卫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发颤。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李卫国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家。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更需要……和妻子商量!

    当天晚上,昏暗的灯光下,李卫国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妻子徐秀芬。当说到“市发改委”和“组织上调任”时,徐秀芬也惊得捂住了嘴。

    “市……市里?发改委?”徐秀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李,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冯科长亲自来谈的话!”李卫国重重点头,随即,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秀芬,你还记得……正阳那晚……”

    徐秀芬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鬼……鬼上身说的……贵人……引路……必须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恐惧!儿子的预言,竟然分毫不差地应验了!那后面关于“不去就大祸临头”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老李……”徐秀芬抓住丈夫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这……这不能不去啊!万一……万一真应验了……”

    李卫国沉默了很久。

    在李正阳原来那个时间线,他接到类似通知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安逸、懒惰、舍不得朋友圈子……他甚至都没跟妻子商量!

    但这个时间线里,由于儿子的“预言”像一道警钟,彻底敲醒了他!

    “去!”李卫国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必须去!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和机会!”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就主动找到了黄书记,郑重地表示:“书记,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接受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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