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内一阵沉默。
赵羽生看着一闪而过的外景,指尖无意识的敲着大腿,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新的战局该如何制定。
明明有小叔的坐镇后,毒源进来的那些线都被有效控制。
可为什么,偏偏是内部出了问题。
如果是内部出了问题,那赵羽卿的安全,是否还能保证。
一旦她的存在被察觉,那些藏在暗处的毒枭,还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者……
他们肯定会疯狂反扑,拿她威胁小叔或除之后快都是轻的。
要是遇上那些心性扭曲的家伙,但凡有一点可能,剔骨吃肉都不为过。
更别说她身后的赵家跟季家,还有那些为守护她而奔走的人,都会被拖入无尽纷争,这些年的布局与守护,都会功亏一篑。
赵羽辞跟赵羽时从小就水深火热,小叔再有能力都差点护不住他们,更别提她一个小姑娘。
赵羽卿的眼睛红红的,“他要是知道,该有多伤心啊。”父亲十六年来的努力,似乎被当做了笑话。
任何角落都能出现纰漏,他们都能快速补救。
唯独内部,不能出现差错,那是最致命,也是也是最刺骨,最让人猝不及防的背叛。
赵羽时自从上车后就拿着手机在后面发信息,手速很快,似乎都有了残影。
闻言,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不自然的把头低下。
赵羽生把手放在她头上,语气轻缓又带着安抚,“睡会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天眼看就要亮了,她一双眼早就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赵羽卿摇头,烦闷的情绪堵在胸口,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鼻尖一酸,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哥哥,我好难受啊。”她把赵羽生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从这熟悉的温度里,获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向来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赵羽生,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也只剩无措,只有握紧她的手,一遍遍的安抚,“哥哥在。”
“他知道。”赵羽时见不得姐姐难受,终究还是没忍住。
前方两人闻声,骤然同步转头看向他,目光沉沉。
赵羽卿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晶莹的泪珠挂在纤长睫毛上,摇摇欲坠。
赵羽生素来脑子就好使,一秒便想通其中关节,脸色沉下来,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冷戾与怒火,“那两只老狐狸!”
他视线落在妹妹哭红的双眼上,眼底凝着沉郁的疼惜。
那两只老狐狸连他都瞒着!
赵羽卿脑子还懵着没回过神,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羽时最终还是放下手机,拇指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姐姐,别哭好不好,回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见不得她哭。
哪怕眼睛红一点都不想看见。
心底憋着一股闷火,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给父亲看,让他看看这内里溃烂的残局,看看他的女儿有多委屈。
看看他坚守了那么多年的初心与基业,终究没能逃过内部的蛀蚀,让他心心念念了十六年的女儿,这般无助。
车子刚在老宅停稳,几人便匆匆下车。
早起立在院里锻炼的老爷子见状,满眼诧异,往日沉稳自持的大孙子,不顾形象的提着小孙子就往里闯。
向来护着弟弟的乖孙女更是,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神色冷淡,半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老爷子有心想开口,可那几个平日里懂事的乖孙,却像是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般,下车后便一头扎进屋里,脚步急促,透着说不出的紧绷。
“老陈啊,你说,我这个当爷爷的,要不要去劝和劝和?”老爷子望着屋内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管家摇头,“大少爷心里有数的。”
“是么……”老爷子低声呢喃,眸光沉沉,满是说不清的思忖。
赵羽生自从掌家之后,向来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哪怕面对惊涛骇浪都稳如泰山。
像这样的情形,少之又少。
特别是卿卿,她对这个弟弟更是打心眼里的爱护。
夏日的清晨,六点半,天色已经大亮。
书房的厚重窗帘却密不透风,只留一盏台灯压着昏光,室内暗沉沉的。
赵羽生跟赵羽卿并坐一侧,除却赵羽卿刚哭完,还留着红意的眼角,兄妹俩的神态眉眼出乎意料的相似。
眸光沉沉,直勾勾的看向对面,坐着小板凳的赵羽时。
赵羽时孤身坐在对面,被长兄跟姐姐如出一辙的目光盯着,坐立不安。
他身子不自觉前倾又后缩,手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凳沿,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
无声的对峙里,活像一场小型三堂会审,昏暗的光影中,兄妹俩同款的面无表情,看得赵羽时口干舌燥,偏生又不敢去拿桌上的茶水。
“咳!”最终还是赵羽卿沉不住气,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赵羽时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开了口,“我们控制了西北,西南的线源,唯独东南跟东北的线路,一直都封不住。”
“不管我们如何控源,总有缺口。”不但有缺口,有些时候他们的布置甚至被人抢先,三番五次的被伏击,损失了不少人。
西北的线路是父亲跟沈家在控制,西南那边,是母亲在跟季枫林努力。
唯独东北跟东南这两个方向,堵了又破,反反复复。
内里外部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赵羽生的脑子活泛,他懒得听那小子扯东扯西,“所以你这次回来,早有预谋?”赵羽时不声不响回国本就透着古怪。
哪怕是想姐姐,也绝不可能轻易让她置于危险之中。
就算他敢,小叔跟季枫林也绝不会允许。
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那两个老狐狸知道,且早就安排好了。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赵羽时抠着裤缝,声音压得极低,“我回来,是想踩点来着。”
外部一直查不到原因,那就是内部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