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放下勺子，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外面站着两个人。
季皖穿了件简约的白衬衫配休闲裤，看着干净利落。
而他身侧的路余，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少年的目光落在路余身上，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绷紧，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戒备。
路余的视线也落在赵羽辞身上，看到少年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还有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眸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这股鲜活又带点跳脱的劲儿，跟赵羽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他顿了顿，才将目光转向探头的赵又又，声线放得温和，“没打扰你们用早餐吧？”
季皖没等少年应声，先一步侧身挤了进来，目光在赵又又身上扫了一圈。
还在，没跑。
季皖已经挤了进去，路余看着把他挡得死死的少年，“小辞？”
少年就差在脸上刻上「不欢迎」这三个大字了。
“表哥？路余哥哥？你们怎么来了？”赵羽卿开口叫人，然后又招呼少年回来继续吃，“小辞快回来吃早餐，冷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少年应了一声，这才侧身让开。
季皖先开口，“你今天不是要回老宅？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就好了，再说了，你不是答应帮我照顾小辞吗？”
季皖看了眼那个少年，“先送你，再回来也是可以的。”
路余见缝插针，“阿皖要是有事，那我送又又回去吧，刚好我也要回去。”
赵羽卿继续拒绝，“我自己回。”
空气里瞬间静了几秒，少年扒拉云吞的动作顿了顿，抬眼飞快扫过那两个人，又低下头，嘴角抿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赵羽卿抬眼扫过面前的两人，“我这次回来是悄悄回来，你们不要给我坏事。”
这话一出，两人不敢再说话，活像只被捏紧脖子的鹌鹑。
季皖的眉头皱得更紧，像是想说什么，又闭嘴。
路余则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眸底闪过一丝复杂，没再开口。
广市的动静不小，他应该能猜到几分。
在她的威胁下，两人都没跟来。
赵羽卿低调的回了季家老宅。
妈妈早就在一楼等着她了。
赵羽卿几乎是瞬间就卸了一身的防备，快步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声音软得发甜，尾音还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妈妈～”
像是叫不够一般，她缠着季枫月一直在喊，“妈妈～”
季枫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几分心疼，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嗯，妈妈在。”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赵羽卿把脸埋在妈妈颈窝，蹭了又蹭。
“妈妈知道。”季枫月收紧手臂，把女儿抱得更紧些，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如果可以，她宁愿卿卿不是现在回来。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赵羽卿的肩膀不再微微发颤，季枫月才牵着她往客厅走，步子放得极慢。
她没提那些糟心事，只低声问，“外面的饭是不是吃不惯？瘦了这么多，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温在锅里呢。”
赵羽卿吸了吸鼻子，点头蹭了蹭妈妈的手背，声音还有点哑，“想喝妈妈炖的鸽子汤了。”
“妈妈给我炖好不好。”
季枫月替她正了正耳边的珍珠发饰，“好，妈妈给卿卿炖，卿卿等会下来就能喝到。”
“嗯，妈妈，我去找外公了。”
赵羽卿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角，转身就朝楼上的书房去。
直到转弯处，刚才那点撒娇的软意慢慢褪去，眼底渐渐浮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书房门虚掩着。
赵羽卿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外公。”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她推门而入，就看见外公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尖上，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周身的气场沉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书桌收拾得一丝不苟，只摆着几摞卷宗和一个青瓷笔筒，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物件。
季老爷子没急着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良久，老爷子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沉哑了几分，“坐吧。”
赵羽卿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老爷子叹气，“说吧，这次回来，什么打算？”
赵羽卿将广市的事情简单跟他说。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脆响炸开。
老爷子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桌面上，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半份卷宗。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瞬间铁青如墨，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账！”
他儿子在外九死一生的缉毒，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那帮毒贩周旋，到头来，背后竟藏着这样的蛀虫！
他外孙女的父亲隐姓埋名，深入虎穴十几年，赵又又十七年没见过她父亲，从小顶着‘没爹的孩子’的名头，硬是咬牙长大，凭什么还要被这些肮脏事缠上！
老爷子猛地捶了下书桌，指节撞在坚硬的红木上，泛出一片青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混着心疼，翻搅得他胸口发闷。
赵羽卿看着外公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无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说些什么来安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又又，你说，怎么做。”
“外公，当年是舅舅带着我跟你们签下的协议，这次，是我带着伯恩斯家族的继承人再签下协议。”
老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定定地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伯恩斯家族的继承人？在京市？”
“是，”赵羽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坚定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为了我，他来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
他太清楚伯恩斯家族的分量，也太清楚这份“为了我”背后，藏着多少风险和筹码。
“赵家所有人，没一个是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