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很快拿了碗筷上来。
季枫月让人加了几个菜就出去了，将后院留给他们。
黎颐看着陌生的少年，“哎，赵又又，他是谁？”
赵羽卿慢条斯理地又给少年碗里夹了块茄子，眼皮都没抬，“我弟弟，赵羽辞。”
黎颐伸出去夹菜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筷子尖上的油星差点滴下来，“你哪里冒出来的弟弟？！”
他早就将赵家的资料都背下来了，赵家除了长房外面的那个私生女外，没有再比她小的孩子了。
而且，外面的私生子们，也不跟她们一个字序啊。
赵羽卿挑了挑眉，“你猜。”
黎颐被她这吊胃口的模样噎了一下，他看看身旁的季皖，又瞅瞅另一边的路余，两人头都没抬。
全然无视他的疑惑。
赵羽辞？赵羽卿…
他把筷子放下，干脆往前凑了凑，手肘撑着桌面追问，“是赵家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的小宝贝？还是你半路捡来的？”
赵羽卿：？？？？
怎么她一说这是她弟弟，一个个的，不是觉得她是去抢的，就是笃定她是街边捡的？她这么像人贩子？
赵羽辞放下筷子：……
姐姐跟这些眼睛瞎的一起长大，真是难为她了。
季皖在旁边默默点头，心里暗道：你看，真不怪他也这么想。
就这少年的混血长相，谁知道他们是亲姐弟？！
姐弟俩极其默契地转头，凉凉地看向黎颐，那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个睁眼瞎。
黎颐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后知后觉地将两人的脸放在一处比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赵又又，他跟十五岁的你好像啊！”
一旁专心喝着绿豆汤的路余难得点头，骨相上，姐弟两人确实像。
说着，黎颐的目光又落在了赵羽辞身上，他探着身子，鼻尖几乎要蹭到赵语辞的脸上，仔细打量着那眉眼间的骨相。
少年眉头拧得死紧，忍了又忍，才没把手里的筷子直接拍在他脸上。
忍了又忍，赵羽辞终是没忍住，低斥一声，“看够了？”
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黎颐瞬间直起身，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季皖你看看，这脾气，是不是更像了？”
季皖不敢点头，他现在有点怕赵又又。
赵羽卿放下筷子，昵着他，“怎么，不怀疑他是我捡来的了？”
黎颐摸了摸下巴，又扫了眼赵羽辞那副炸毛的模样，啧啧两声，“不怀疑了不怀疑了，这犟脾气，除了你，谁还能有？”
赵羽卿眯了眯眼睛，“我脾气很差？”尾音拖得轻缓又带点危险的意味。
黎颐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激灵，“不差不差！是有风骨，有傲骨！跟现在这杀伐果断的模样一比，当年那点小倔劲儿，简直不值一提！”
赵羽辞在旁边听得“嗤”了一声。
“所以，弟弟是正经赵家血脉？”黎颐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赵家的忌讳。
赵羽卿嗯了一声，“刚回来，不想张扬。”
她抬眼，尾音一转，“黎颐哥哥……”
黎颐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不多话。”
该认识的也认识了，路余喝完碗里的绿豆汤，看了一圈，目光直直落在赵又又脸上，“前阵子听底下人提过一嘴，广市那边近来似乎不太平。”
她既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他来帮她开这个口。
他顿了顿，“还听说，你刚从广市回来…是遇上什么事了么？”
黎颐啃排骨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配合路余，“广市？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季皖更是立马接话，“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去那做什么？”
赵羽卿漫不经心，“去玩两天，不小心看到了些东西。”
黎颐立刻追问，“看到什么了？”
季皖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桌沿的敲击声慢了半拍，显然也在等她的下文。
她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热闹而已。”
黎颐忍不住插嘴，“鸡毛蒜皮？广市那地界，能被关注，能是鸡毛蒜皮？”
季皖挺直了脊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手上。
小骗子！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广市那边的风吹草动，怎么可能收不到半点消息？
她还想瞒着？
路余指尖摩挲着碗沿，看着她慢悠悠开口，“既然是热闹，看来又又是确实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藏着探究，“但要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早点说出来才好，总比自己憋着强。”
末了，季皖接话，带着点戳破窗户纸的意思，“赵又又……我们都是你的哥哥。”
“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这些人，难道会袖手旁观吗？”黎颐也慢悠悠的补充，还带着一些无奈。
赵羽卿愣住，“你们？”
季皖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峰微蹙，“徐老大昨晚找过我们……广市那滩浑水，我们知道一点，更何况，回舟也在那边。”
黎颐看着她怔忪的模样，心里那点憋闷终于忍不住涌上来，“赵又又，哥哥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赵羽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很危险的……”
她喉结滚了滚，指尖掐进掌心，那点疼意才勉强稳住了发颤的声线，“这场战争很危险，那些人手里沾着的东西，是能要命的。”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我怕你们卷进来，会被那些人盯上，怕你们出事……更怕，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空气寂静，黎颐最先沉不住气，声音带着点糙，“傻不傻？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真当我们是温室里的花？”
她怕…
季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峰狠狠一蹙，追问的话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些年是不是……”
他顿住，喉结滚了滚，才把后半句问出口，“在我们看不到的日子里，是不是早就一个人，扛下了很多事？”
不能出国的的那十二年。
杜苒苒千方百计想带她出去的那段时间。
还有，这个混血的少年…是她的亲弟弟。
夏风吹过，莫名有几分凉意。
黎颐脸上的急色褪去，露出怔忪的模样。
路余哪怕早就知道些什么，也难受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