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徐老爷子缓缓抬手,叩了叩身前的檀木桌案。
那声音不重,却像定音锤一般。
“坐吧。”他嗓音沉厚,目光落在少年那头金发亮得晃眼,却没半分探究的意味,“名字不过是个记号,今日你们姐弟俩来,才是正题。”
季老爷子跟着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向赵羽卿,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又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议事的檀木长桌摆在书房正中,上首位置空着,只放了一尊青釉瓷瓶,瓶中斜插着几枝向日葵。
徐老爷子与季老爷子并肩坐在长桌左侧主位,其余几位爷爷按辈分依次落座。
赵羽卿带着少年,在长桌右侧的客座坐下。
她坐在外侧,正好对着上首的长辈,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不见半分怯意。
少年挨着她,金发垂在眼睫上,把玩着腕间的链子,目光安静地落在桌案的暗纹上。
桌案对面,徐归远坐在小辈的首位,身姿端正,神色沉稳。
黎颐,季皖,路余,沈回舟依次坐在他身侧。
赵羽卿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广市那边发现了毒品。”
她看向沈回舟。
沈回舟心领神会,“这次行动,当场缴获的毒品,三十五斤。”
“三十五斤?!”
话音未落,屋里便炸开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主位上的徐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的意思是……这背后,牵扯的绝非寻常货色?”
沈回舟语气冷硬如铁,“这么大的量,能悄无声息过层层关卡,摸到广市海域,背后必定有人打通了多段稽查防线,根本不是普通毒贩敢碰的规模。”
说完,他看着少年,还有点不死心,想看出点什么,少年接话,“那批货,来自南美。”
沈回舟凌乱了一瞬。
赵羽卿压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我们顺着航线追查,发现入关的放行文件上,每一道签字都出自海事、海关的实权人物之手。”
徐归远捏着一张纸,“棘手的是,这几个人分属不同派系,平日里毫无交集,能让他们同时松口,背后牵线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黎颐脸色发青,“这么大的量进来……这是要在南城铺开多大的摊子?”
季皖冷笑一声,“是有市场,可这市场,分明是有人故意喂大的!”
几位长辈面色铁青,交头接耳间满是压抑的怒意。
“故意喂大?这哪是搅浑水,分明是冲着南城来的!”徐家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
黎家老爷子沉声,“西南、西北的口子早就被封死了,他们是走投无路,才想把南城当成新的倾销地。”
路老爷子捻着茶盏的手指泛白,声音里淬着冰碴子,“能撬动这么多派系的人联手,又能提前摸到顶层的风声,背后那人的手,怕是早就伸到了京市的根子里。”
季家老爷子闭着眼,半晌才睁开,眸子里一片寒潭,“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这点毒资,是借着打开南城口子的由头,慢慢往里钻!”
路余开口,声音凝重,“我那边收到消息,不止京市的家族子弟,江浙、川渝、岭南那些根基深厚的望族后代,好些都在悄悄从欧美顶尖名校回来——读商科、法律、国际关系的居多,连学籍都没保留,显然不是单纯毕业返乡。”
“更蹊跷的是,”他顿了顿,眸色沉了沉,“这批人里不乏行业里已经崭露头角的才俊,有的在国际律所做到了合伙人,有的执掌着跨国基金,个个位置和能力都不低,却偏偏在这时候集体回流。”
徐归远闻言眉头瞬间拧成川字,往前倾了倾身,“巧了,我也摸到点没传开的风声——上面在私下商议,要给吸毒人员的治安违法档案搞封存。”
这话一出,满室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明白,西南、西北的毒品通道早已被封死。
这帮跨地域的顶尖人才此刻集体回流,再加上这份透着诡异的档案封存提议…
他们分明是想从上层入手,一步步残蚀权力体系,为打开南城的倾销口子铺路,背后藏着的是撬动整个格局的大棋!
赵羽卿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原来,我们真的没猜错……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布局。”
沈回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脸色比刚才更沉,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难受。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回来前收到消息,我在深市缉私队的朋友,昨天凌晨刚截获了一批同批次的货,数量比广市这批只多不少。”
赵羽卿自嘲,“他在外面拼死斩断的那些线,竟然又被人悄无声息地接上了。”
这话落定,厅内知情的几家长辈脸色齐齐一变。
徐老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经年的沧桑与无奈,“知云蛰伏这么些年,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断了那些人的念想,他从内里挡住了毒线,我们,竟然也从内部出现了问题。”
话音未落,季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痴心妄想!”
“我儿子跟又又的父亲这么些年出生入死,时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斩断的那些毒瘤暗线,岂能容这帮鼠辈说毁就毁!”
沈老爷子更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他们以为藏在京市的屋檐下,就能翻了天?”
“赵知云在海外九死一生,拼着一身伤蛰伏多年,我们在京市步步为营,守的就是一个太平!”季老爷子喘着粗气,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盖子都跳了起来,“如今他们想把西南西北堵死的脏东西,往南城塞,往我们几家的地盘上塞,问过我们这几根老骨头没有!”
几位老爷子的话音落下,厅里的小辈们霎时噤声,脸上的震惊一层层漫开。
徐老爷子率先开口,声音沉得像是浸了陈年的风霜,“你们只知道又又这些年的安稳,却不知道她父亲当年的壮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小辈,“十三年前,她父亲——赵知云。”
“他步步为营,先端了毒贩的军火库,联合季家,掐断西南的运输线,在西南的边境线上,把那些毒贩的财路断得干净。”
“后来,联合沈家,又封了西北的口子,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成了那帮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人恨他入骨,悬赏的单子,挂了整整五年。”
这话一出,小辈们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