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渐渐爬高。
赵羽卿躲在木屋廊下的阴影里,忘我的咬着一根冰棒,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外头的巡逻队。
昨天还敞着领口的守卫,今天一个个穿得严严实实。
长袖迷彩服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裤脚扎得密不透风,连脖颈都裹在立领里。
队伍交错而过时,她甚至能看见有人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布料更是已经湿透。
“啧。”赵羽卿咬碎嘴里的冰碴,发出一声轻笑。
脸上笑嘻嘻,心里的国粹已经骂了一波又一波。
脸都被马蜂蛰成什么样了还要巡逻,还真是敬业。
不对,该说他们命苦,碰上了个周扒皮老板。
这声轻笑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道冷沉沉的声音。
“赵羽卿,再看把冰棍还我。”
阿颂就站在她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小臂的肌肉线条绷得利落,额角也沁着薄汗。
赵羽卿转头看他,“看都看了,难不成还能吐出来?”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汗湿的脖颈,又落回那些裹成粽子的守卫身上,笑得更欢,“倒是他们,受了伤还要巡逻,你这老板当得有点不太人道啊。
阿颂冷呵一声,“断了你那想逃跑的心,哪怕他们不巡逻,你也跑不出去。”
他往前半步,“还有,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在看他们。”
赵羽卿将冰棍咬得咔咔响,嗤笑一声,“包得那么严实,谁爱看。”
“要看也得等晚上他们去洗…”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忽然住了口。
阿颂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下颌线绷得死紧。
等晚上做什么,他根本不想猜,也懒得猜。
营地后边有个露天的淋浴棚,没顶没墙,就拉了圈勉强能遮人的铁丝网。
手下那帮糙汉子图凉快,晚上总爱扎堆去那儿冲澡,水声哗哗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笑闹声。
上次她借口不小心路过一次之后,就跟逮着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两天内又陆续路过了好几次!
越想越气,阿颂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冰棒。
赵羽卿早有防备,往后一躲,顺势又咬了一口。
凉意在舌尖漫开,“啧,舒服。”
阿颂看不得她这嘚瑟的样子,又伸手去抢。
赵羽卿矮身躲开,刚要开口调侃,后腰却猛地撞上廊柱。
少年的动作快得惊人,长臂一伸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廊柱之间。
赵羽卿挣了两下没挣开,抬眼就撞进他发沉的眸子里。
视线往上移,正撞见他额角的汗珠。
她看着那滴汗,忽然就笑了,拿着那根冰棍抵在他面前,“想吃么?”
阿颂的目光落在那截冰棍上,“你舍得?”
赵羽卿又将冰棍贴近了一点,“试试看,甜不甜?”
那双圆润的杏眼里都是他,阿颂鬼使神差的顺着她的话低头去咬。
谁知赵羽卿手腕倏地一收,自己张嘴狠狠咬住了冰棍余下的半截,冰甜的凉意瞬间漫满唇齿。
抬眼间,尽是挑衅。
扣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阿颂眸色深沉,“赵羽卿,你故意的。”
她咬着冰棍含糊哼了声。
“故意又怎样?”她松了口,冰棍还抵在唇间,“你咬不到。”
阿颂喉结猛滚,二话不说低头,精准咬住冰棍的另一半,冰碴子的凉瞬间漫过唇齿。
他直勾勾锁着她的眼,视线焦着在她泛红的唇瓣上。
咫尺之间。
冰棍抵在两人唇间,融化的汁水顺着杆儿往下滴。
她猝不及防僵在原地,杏眼倏地睁大了些,眼底那点张扬的挑衅瞬间裂了道缝。
阿颂再也忍不住,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闷哼,扣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
强劲的力道将人往怀里带,唇齿轻碾冰棍,想要得寸进尺的凑过去。
赵羽卿心尖一紧,猛的抬腿往他膝弯处顶去,力道又快又狠。
“嘶……”阿颂吃痛,动作顿了半瞬,唇擦着她的脸颊堪堪掠过。
可他偏又不肯服输,扣着她腰的手半点没松。
手死死锢着她的腰侧,黑眸沉得翻涌着暗火,咬着冰棍的齿间挤出几分沉戾,“反了你了?”
赵羽卿半点不退让,抬脚狠狠踩在他鞋面上,鞋跟碾了碾,“还不松手?”
“松手?”阿颂咬牙切齿,“撩拨完我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话音落,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逼着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眼底的强势里,藏着藏不住的占有欲。
看到她眼底那点刻意撩拨的慌乱下,藏着破釜沉舟的算计。
阿颂的眼神骤然冷沉,指腹狠狠掐住她后颈软肉,逼得她脖颈微扬,鼻尖相抵的瞬间,“为了离开,连你自己都不放过?”
她不说话,但脚下的力道却在加重。
阿颂看着她这副宁死不肯低头的模样。
“好,如你所愿,我带你出去!”话落,指腹狠狠掐了下她后颈才松了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廊柱上。
阿颂看都没再看她一眼,阔步离开。
他今天约了东南亚最大的毒枭瓦伦碰面。
这老东西攥着金三角到欧洲的半条毒线,手下私兵成百,更惯于用毒品控制线人、铲除异己,码头的仓库里堆着成吨的白粉,角落锁着被毒瘾磨垮的叛徒,连守场的喽啰胳膊上都留着密密麻麻的针孔。
阿颂与他本就是合作关系。
瓦伦恨赵羽卿的父亲断了东南亚往国内的赌源线,更恼他父亲联合她舅舅在东南亚布下的线人网,次次截他的毒,坏他的事。
而阿颂要借瓦伦的手,拔了赵家埋在东南亚的所有线人,搅乱这片地界的秩序,重新制定新的规则。
带赵羽卿来,本来不在计划里,却被她这股子被娇养出来的犟劲激得动了念。
她家世出众,从小就被护在温室里,眼里的世界只有温室的花,竟天真地以为他的禁锢是囚笼,以为外面的天地皆是自由。
那便让她亲眼看看,她父亲一手搅乱的东南亚,到底是怎样的人间炼狱,看看她心心念念要逃向的自由,藏着多少沾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