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卿鼻尖一酸，方才强压的泪还是落了下来，却笑得更好看。
她把怀里其中一束茉莉往前递，“爸爸，给你的，我亲手包的。”
赵知云接过，指腹摩挲着素白包装纸，茉莉清香撞入心尖，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背，力道沉稳又珍视，生怕稍松就成泡影。
赵羽卿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眼泪汹涌却笑得愈发清甜，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爸爸，我很好，我有好好长大。”
没有五年前狼狈回港城的无措，没有两年前云岛受伤的孤苦，没有之前担惊受怕的九天煎熬。
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有好好的长大。
“我知道，我知道卿卿有好好长大，我知道卿卿很厉害，我知道卿卿受了太多苦，爸爸都知道。”他声音沙哑哽咽，一遍遍地呢喃，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素净的旗袍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两个少年站在一旁，望着相拥的父女，想看又不敢看。
只能双手垂在身侧，安静伫立着。
好一会，父女俩终于分开，赵知云抬手细细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赵羽卿也抬手帮他擦去眼角未干的湿痕，相视一笑。
“姐姐！”
两声清亮的呼喊同时响起，两个少年快步走上前。
赵羽卿心头一暖，眼眶还带着未散去，忙将怀里剩下的两束茉莉稳稳递过去，“欢迎回家，小辞，阿时。”
素白包装配浅绿丝带的茉莉，递到两个少年手里，清香瞬间漫开。
少年们齐齐伸手接过，鼻尖萦绕着茉莉清香，难得露出腼腆的笑意，异口同声道，“谢谢姐姐！”
这时赵羽生率先上前，“欢迎回家，小叔。”
赵翎清紧随其后，“欢迎回家，小叔。”
赵知云眸光沉沉扫过二人，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对晚辈的认可。
赵羽生随即侧身，引着身边两人上前，语气清晰介绍，“这是宋玉，您见过，这是江柏易，也是我的发小。”
宋玉上前一步，身姿端正，神情恭敬，“赵叔叔，欢迎回家。”
江柏易亦同步躬身问好，语气爽朗恳切，“赵叔叔，我是江柏易，欢迎回家。”
赵知云目光扫过二人，看着宋玉时多了几分深意，对着两人缓缓点头，语气平和，“辛苦各位照拂卿卿。”
江柏易率先开口，“卿卿是妹妹，照顾妹妹应该的。”
宋玉温声道，“应该的。”
赵羽卿望着眼前齐聚的众人，笑着挽住赵知云的胳膊，又朝两个弟弟招了招手，“爸，小辞阿时，我们快走吧。”
“我们悄悄回去，给爷爷一个惊喜。”
赵云疑惑，“没有跟爷爷说？”
赵羽卿摇头，赵羽生头疼，“卿卿说要给爷爷一个惊喜。”
赵知云愣了一下，拍了拍女儿挽着自己的手，宠溺应下，“好，听我们卿卿的。”
赵知云带着女儿往前走，两个少年一左一右跟在身旁。
赵羽生、赵翎清、宋玉和江柏易缓步随行，一行人并肩朝着车边走去。
炙热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莫名的感受不到热意。
另一边，赵家老宅里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
红绸缠廊柱，白兰缀厅堂，处处透着规整又热烈的暖意，佣人往来穿梭却井然有序，茶香混着果甜漫满全屋。
老爷子坐在堂屋正中的梨花木椅上，看着上下热热闹闹，又是摆果盘又是整茶席，脚步不停笑声不断，越看越疑惑，转头看向一旁陪着的洛羡予和江初忆。
他抬手敲了敲扶手，看向躬身立着的管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疑惑，“今儿这阵仗，难得我的生日提前了？”
管家垂首含笑，只笑而不语，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默契。
江初忆蹲在廊下，正跟赵要要玩得起劲。
洛羡予则温声笑着打圆场，轻轻扶了扶老爷子的肩，“爷爷别急，等会儿就知道了。”
老爷子挑眉，虽满心好奇，却也没再多问，只捻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望向院门方向，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舒服的午后，暖意浸满赵家老宅，满心期待藏在每个人眼底。
老爷子靠在梨花木躺椅上安然小憩，薄绒毯覆着膝头，呼吸匀净，脸上漾着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缓缓睁眼，惺忪目光落定，忽见眼前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瞬间清醒了大半，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卿卿？”
“爷爷。”赵羽卿笑着俯身，声音软和又亲昵。
老爷子坐直身子，抬手轻拍身旁的位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赵羽卿挨着他坐下，眉眼弯得清甜，“给爷爷实现生日愿望呀。”
“嗯？”老爷子挑眉，一脸诧异，随即朗声大笑，眼角笑出细纹，“卿卿难不成还真能实现爷爷的愿望不成？”
话音刚落，老爷子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孙女缠着他，非要他写下生日愿望，还郑重其事让他放进雕花木盒里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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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只当是小丫头的贴心玩笑，随手写了心愿便搁在了书房，此刻想来，倒真多了几分期待，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丫头，还记着这事？”
赵羽卿笑着点头，“当然！”
老爷子有一瞬间的怔忡，温声问，“那卿卿要在爷爷生日那天实现吗？”
赵羽卿突然皱着脸，语气带点小纠结，“生日那天？有点难度。”
老爷子笑着摸她的头，只当是孩子心性的玩笑，“无妨，爷爷本就没当真。”
她话锋一转，眼睛亮得惊人，“不过可以现在实现！”
老爷子一愣，眸中满是诧异，一时没回过神。
赵羽卿脆声喊，“爷爷你看！”
顺着孙女的眼神望去，厅堂门口，赵知云身着挺拔正装，身姿沉稳立着，眉眼间还是记忆里的熟稔轮廓，只是添了岁月的痕迹。
身后跟着两个混血的少年，正是先前回来住过的两个小孙子，此刻正乖巧地并肩而立。
老爷子浑身一震，猛地坐直身子，膝头薄绒毯滑落也浑然不觉，浑浊的眼底瞬间涌满红意，握着扶手的手青筋凸起。
嘴唇颤了又颤，半晌才哑着嗓子，字字艰涩地唤出，“知云？是我的知云吗？”
赵知云闻言，心头巨恸，双膝一弯便跪在老爷子身前，“爸，是我，知云回来了，我回来了。”
十七年风霜压顶，此刻在老父面前，只剩满心愧疚与归乡的滚烫。
赵羽卿见状连忙侧身闪开，给父子俩留出最妥帖的空间。
她退到两个弟弟身边，默默牵住了他们的手。
老爷子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攥住赵知云的臂膀，指腹摩挲着他脸上的轮廓，从眉眼到下颌，越摸越红了眼，老泪终于滚落，砸在赵知云的手背上，滚烫灼人，“真的是你…知云啊，你可算回来了！”
赵知云垂首，额头抵着老爷子的膝头，泪水无声浸湿衣料，“爸，儿子不孝，让您牵挂这么多年，对不起。
老爷子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写下的心愿，那张纸上，画了一朵云。
转头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赵羽卿，又笑又哭，老泪纵横却难掩狂喜，“你这丫头，竟真把你爸给我盼回来了！十七年啊……十七年！”
他粗糙的手掌死死扣着赵云的肩，浑浊眼眸里悲喜交织，方才强忍的哽咽尽数破腔而出。
赵知云肩头微颤，泪水落得更凶，额头抵着老爷子膝头不肯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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