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出来，时间还早。
两人没急着上车，就沿着河边慢慢走。
路过商场时，赵羽卿无意间瞥见一个小女孩举着泡泡机跑，五彩的泡泡飘在空中，她只是轻轻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宋玉买了两个。
赵羽卿看到的时候还很惊讶，“怎么会买这个？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宋玉低头看着她，“我是小朋友啊。”
他把其中一个塞到她手里，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大小姐能陪我玩吗？”
赵羽卿抬了抬下巴，“准了。”
话音刚落，她便捧着泡泡机转身，率先按下了开关。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泡泡立刻涌了出来，在晚风里晃晃悠悠地飘向水面，被路灯染成细碎的彩光。
她踩着灯光与泡泡的影子往前跑，完全忘了刚才说不玩的话。
宋玉站在原地，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温柔的笑意漫了满脸。
他拿着另一个泡泡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不打扰，只守护。
她的泡泡在夜色里格外透亮，飘得又远又好看。
不一会儿，好几个小朋友就叽叽喳喳地追了上来，仰着小脸伸手去抓那些七彩的泡泡，笑声脆得像风铃。
赵羽卿见状，故意把泡泡机往孩子们那边偏了偏，一串串泡泡源源不断地飞出去，惹得小朋友们追着跑，闹成一团。
她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宋玉，眼底亮得比漫天的泡泡都要好看。
宋玉抬手，也按下了自己手里的泡泡机。
这一次，泡泡从她身后轻轻飘起，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温柔的光影里。
“阿玉哥哥，快来！”
赵羽卿回头朝他挥挥手，声音又轻又甜，像晚风里飘着的泡泡。
她站在泡泡里，身边围着几个追泡泡的小朋友，异常耀眼。
宋玉脚步加快，握着泡泡机走过去。
刚站定，就被她拉着手腕往灯光更亮的地方去。
“这边风好，泡泡飞得更高。”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按下手里的泡泡机。
一串串透明的泡泡从两人之间升起，将两人包围。
赵羽卿仰着头，眼里盛着漫天的光与泡泡，笑得毫无防备。
不远处的树影深处，一道黑衣黑帽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他目光阴鹫地落在那个笑得灿烂的人身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跟他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吗？
风掠过树梢，泡泡轻轻破裂，连声音都温柔得不像话。
只有那道阴影，无声地浸着几分说不清的冷意。
男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黏在她身上。
看她仰起脸时弯起的眼尾，看她被泡泡映得发亮的脸颊，看她回头叫那个男人时，那鲜活又欢喜的模样。
每一寸笑意，每一个小动作，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
阴影里，他指尖微微蜷缩，喉间发紧。
手机在阴影里骤然亮起，他接起。
“少主，准备好了，随时能引爆。”那边说了一句。
阿颂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被泡泡包围的赵羽卿，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就现在。”
前两天炸了n国的中转仓，老狐狸还按兵不动。
那今天，就炸y国的。
伯恩斯家在欧洲的军火中转仓，一炸再炸，局势一乱再乱。
赵知云既是她的父亲，也是伯恩斯的现任掌权者。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理由置身事外，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而赵知云一旦回去……
赵羽卿那么在意她父亲，她一定会跟着走。
阿颂望着她笑得明亮耀眼的模样，指尖攥得发白。
笑容不是给他的，很讨厌。
可又疯了一样的想要独占。
他垂在阴影里的眼睫微颤，低声念出她的名字，偏执又滚烫，“赵羽卿。”
“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
远处千里之外，一声无人察觉的闷响，在夜色里炸开。
也炸断了她此刻安稳无忧的时光。
赵羽卿刚踏进家门，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就看见赵知云从书房里走出来，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凝着平日少见的沉肃。
“卿卿……”
赵羽卿心头莫名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爸爸？”
赵知云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不容耽搁的郑重，声音压得很低，“y国那边出了大事，我要连夜赶回去。”
赵羽卿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无措，“这么急？”
她心里隐隐发沉。
这几天父亲一直眉头紧锁，两个弟弟也出奇的忙，她虽没多问，却也知道是出了大事。
只是从没想过，会急到要连夜动身。
赵知云看着她，轻轻点头，“有点急，小辞已经先回去了，阿时等会跟我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放缓了声音，
“你要是不想走，我就先过去处理，等安稳了，下次再回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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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羽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她抬眼望向父亲疲惫的眉眼，又下意识扫过楼梯口隐约的可见的几道身影，还有客厅里沉默坐着的爷爷。
心，一下子被扯成了两边。
她想跟父亲走，可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连好好跟家人、跟朋友说一声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
上一次父亲这样匆匆离开，再回来时，中间隔了整整十七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
“爸爸，我跟你走。”
“我跟你走，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赵羽卿的声音轻轻发颤，一边是刻进骨子里的不舍，一边是怕极了再一次漫长分离。
她抬眼看向赵知云，眼眶微微泛红，“爸爸，等我一下，就一下。”
不等父亲应声，她已经抓起手机，指尖慌乱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宋玉！回头！”她的声音又急又轻，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那头的人愣了愣，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温柔，“我还在。”
赵羽卿没再多说，攥着手机，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宋玉心头一紧，立刻下车，快步朝里走来。
夜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里全是不安。
可当他真的站到赵羽卿面前，她看见宋玉的那一刻，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了。
她轻轻开口，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我要走了，今晚。”
宋玉整个人都顿在原地。
方才还温和的眉眼，一瞬间就淡了血色，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几乎立刻就懂了。
不是玩笑，不是暂时离开。
是现在，是今晚，是毫无预兆的，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的离别。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她衣角的一点微光。
他张了张嘴，“好。”
随即上前，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像是要把这仓促的最后一刻，紧紧攥在怀里，“卿卿要注意安全。”
“阿玉哥哥会去找你的。”
猝不及防，又万分不舍，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赵羽卿靠在他怀里，鼻尖发酸，却死死忍着没有掉泪。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清晰。
“宋玉。”
“两年之约，从今天开始。”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
宋玉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好！”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说好，她用两年时间去看世界、去经历、去长大。
两年之后，他会以结婚为目的，认认真真、堂堂正正地追她。
原本以为还有很久，久到可以慢慢铺垫温柔，
可现在，一切都被仓促提前。
他埋在她发顶，声音轻却坚定，“我记着。”
“八月十四，两年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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