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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脖子?脚脖子!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渊,面容比往年更显红润威严,他看着丹墀之下、广场之上那济济一堂的百官与使臣,听着鸿胪寺官员高声唱诵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国名与琳琅满目的贡品清单:

    “西域龟兹献和田美玉十斗、汗血宝马三匹!”“吐蕃献金器五十件、牦牛千头!”“南海诸国献明珠百斛、珊瑚树十株……”

    声音洪亮,回荡在巍峨的太极殿前。

    这本是彰显天朝上国威仪、令历代帝王都梦寐以求的盛世景象,李渊的嘴角却只是维持着惯有的、威严肃穆的弧度,那本该充盈胸臆的万丈豪情之下,竟潜藏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忧虑。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扫过御阶之下,文臣武将序列最前方,那三个如今空空荡荡、异常刺眼的位子。

    那是为他三个嫡子——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预留的位置。

    往年的元正大朝会,他们兄弟三人虽也偶有征战在外,但至少会有一两人在侧,何曾像今年这般,三人齐齐缺席这象征团圆与鼎盛的年节大典?

    孔颖达由驿站快马送抵的详细奏报,已于昨日傍晚呈递至他的御案。

    奏报上写得清楚,三位皇子体察圣意,心系草原,已各率一支慰问队伍,深入草原腹地,为归附的牧民送去岁末的恩赏与温暖。

    字里行间,皆是褒扬与肯定。

    一丝作为父亲的骄傲刚升起,立刻便被更沉重的担忧压下。

    他虽然很多年未曾亲临草原,但老李头好歹也是马上征战、吃过见过的主儿!

    他太知道草原冬天的酷烈了!

    那能把牛羊瞬间冻成硬坨的白毛风,那能将整支商队吞没的雪窝子,那零下数十度、哈气成冰的极寒……

    这些,奏报上不会写,臣子们会刻意淡化,但他能想象得到!

    他的儿子们,是天潢贵胄,是金枝玉叶,何时受过那样的苦楚?

    世民或许还能多撑些,可建成……元吉……他们真的能扛住吗?

    万一……万一……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不敢深想。

    可那忧虑,却如同殿外氤氲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缠绕在心头,驱之不散。

    他端坐着,接受着万邦使臣的朝拜,聆听着百官山呼海啸的“万岁”,脸上是符合帝王身份的雍容与威仪,但眼底深处那抹牵挂,却让他在这极致的喧闹与荣耀中,感受到了一丝唯有为人父母才能体会的、孤独的冰凉。

    他的儿子们,正在用他们的方式,为大唐踩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

    而他这位父亲兼皇帝,只能在长安这权力的顶峰,守着这泼天的富贵与荣耀,悬着一颗心,等待着来自北方的、平安的消息。

    这或许,便是天家父子,在开创盛世路上,必须承受的别样滋味。

    正月初五,天晴。

    和煦的阳光照在依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草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王庭基地外围的工地、矿场上,重新变得人声鼎沸。

    与年前相比,工人们返回的积极性更高,甚至连那些战俘劳工也都几乎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更令人动容的是,不少牧民的背上还背着自家酿的奶酒、风干的肉条,他们腼腆而又真诚地想要将这些心意送给管理工地的“天官”们,感谢朝廷让他们过了第一个不用担心冻饿的冬天,感谢太子和王爷们亲自到家里送温暖。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充满了新年的希望与干劲。

    然而,与外围这番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基地中央那顶平日里议事的王帐之内,此刻却是一片凝重,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世民端坐在上首主位,他面容冷峻,一双锐利的虎目缓缓扫过帐中的一众臣公。

    他眼神中的担忧如同实质,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简陋的草原舆图,上面用朱笔圈画了几处地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还没有找到大哥和三胡的踪迹吗?”

    负责情报和哨探的将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重:

    “禀秦王,派往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预定路线的所有斥候均已回报……太子殿下自三日前在最后一个预定慰问部落离开后,便失去了消息。齐王殿下那边,最后接到的消息是四日前,他们按计划离开了秃发部的营地,之后……再无音讯。”

    帐内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草原广大,天气变幻莫测,尤其是在这冬春交替之际,看似晴朗的天气下,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暗藏的冰河裂隙、饥饿的狼群,甚至……一些心怀叵测、表面归附实则暗藏祸心的部落。

    尉迟敬德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须发皆张,低吼道:“他娘的!殿下,给俺老黑一支人马,俺就是把那片地皮掀过来,也要把太子和齐王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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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也踏前一步,拱手请命:“末将愿往!”

    李靖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他沉吟道:

    “殿下,当务之急,是扩大搜索范围。太子与齐王殿下队伍庞大,携带物资众多,行踪不可能完全消失。是否可能因大雪迷路,被困在某处山谷或洼地?亦或是……遇到了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的突发状况?”

    长孙无忌补充道:

    “需立即加派更多斥候,以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为中心,向所有可能的方向进行扇形搜索。同时,应紧急联络沿线所有已知的、确定忠诚的部落,询问他们是否见过殿下队伍的踪迹,或许能获得线索。”

    孔颖达面露忧色:“时间紧迫,每多耽搁一刻,殿下们便多一分危险。而且此事……是否需即刻禀报长安?”

    他看向了李世民,如果上报,就意味着可能引发朝堂震动,甚至让某些有心人有机可乘。

    如果不报……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盯着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长安那边,暂缓!父皇年事已高,不能让他过度忧心。在情况未明之前,消息必须封锁在王庭之内!”

    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敬德!药师!”

    “末将在!”尉迟敬德和李靖二人轰然应诺。

    “你二人各率五百精骑,携带十日口粮及御寒、破障工具,药师往太子方向,敬德往齐王方向,依照无忌划定的区域,给本王搜!活要见人,死……不,必须给本王活着带回来!”

    “遵令!”

    李、尉迟二将抱拳,转身便大步出帐点兵。

    “无忌,你坐镇王庭,协调各方,稳定大局,所有情报直接报我!”

    “其余诸臣,各司其职,稳定军心、工事,不得有误!”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整个王庭机器随着李世民的意志高速运转起来。

    担忧被压下,化为了高效的行动力。

    李世民走到帐门,掀开帘子,望着外面晴朗却依旧寒冷的天空,以及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喧嚣,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大哥,三胡……你们可一定要撑住!”

    他心中默念,眼神无比坚定。

    可没想到,李靖和尉迟敬德二人点齐兵马,刚出了王庭基地的范围,还没等扬鞭策马,就看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蹒跚的身影。

    斥候快马来报,两人一看,立刻调转马头,带着狂喜又哭笑不得的表情冲回了王帐!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跟齐王殿下回来了!他们……他们自己走回来了!”

    李世民闻声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出帐外,循着指引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形象颇为狼狈的大哥李建成。

    只见他浑身沾满泥雪,拄着一根粗陋的木棍当拐杖,脖子上像个货郎似的挂着水囊和一些用干草串起来的熟肉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显然腿脚不便。

    房玄龄被程咬金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似乎也颇为虚弱。

    薛仁贵则在后面赶着一辆简易的马车,车上躺着双目紧闭、状态明显不对的李元吉,杜如晦一脸疲惫地守在车旁。

    整个队伍,包括那些随行的兵士,一个个造的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活脱脱像是逃难回来的饥民……

    李世民心头一紧,赶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目光首先落在李建成的腿上,声音带着急切:

    “大哥,你这是?”

    他指了指木棍,又看向李建成的伤腿。

    李建成摆了摆手,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

    “可他娘的别说了!点儿背!又他娘的掉坑里了!脚崴了一下,问题不大,养两天就好!”

    他试图表现得轻松,但龇牙咧嘴的表情出卖了他的疼痛。

    李世民稍微松了口气,又立刻指向板车上昏迷不醒的李元吉,心又提了起来:

    “那三胡?他这是……?”

    “咳……”

    李建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尴尬、愧疚、又想笑,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离谱的遭遇。

    还是旁边一脸憨厚、却同样浑身脏污的薛厨师长传令兵保镖仁贵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解释道:

    “回秦王殿下,是这么回事……今晨齐王殿下在路上偶遇一头独狼,便想着将其猎来,皮毛送给二位殿下御寒。可是……殿下追击时一下没注意,连人带马就……就掉进一个被雪覆盖的深坑里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那如何变成这般昏迷模样的?”

    仅仅是掉坑,以三胡的身板体格,应不至于此。

    这时,程咬金憋着笑,插嘴道:

    “殿下,是这么回事……太子殿下回来的路上非要跟俺老程赛马,结果……结果没看清路,一不注意……连人带马也掉进坑里了。”

    李世民听着这匪夷所思的经过,看了看拄拐的大哥,又看了看昏迷的三弟,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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