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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镜子
    李建成大方地给老墨放了三天假,让这老小子好好陪一陪他的苏姑娘。

    他太了解这老伙计了,若不让他把这颗躁动的心安顿好,只怕人留在实验室,魂儿也早飘到苏姑娘身边了。

    这三天,老墨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何为“人生得意”。

    他陪着苏姑娘踏遍了营地周边的草甸山丘,看了日出,望了星河,甚至还鼓起勇气,亲自驾驶着他那宝贝蒸汽火车,载着苏姑娘沿着新铺的铁路“哐哧哐哧”地跑了一段。

    钢铁巨兽的轰鸣与草原的辽阔交织,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难以忘怀的记忆。

    二人相处,自然是极好的。

    苏姑娘的温婉体贴化解了老墨的笨拙,而老墨在熟悉领域(如讲解火车原理时)流露出的专注与神采,也让苏姑娘眼中的欣赏与日俱增。

    三日假期转瞬即逝。

    当老墨再次出现在科研部时,众人明显感觉到,这位部长身上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股子因长期独身而萦绕不散的沉闷之气消散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舒展与柔和,连走路都仿佛带着风。

    然而,一旦换上工装,拿起工具,那个严谨、专注、甚至有些执拗的“墨天王”便立刻回归。

    而且,或许是心情舒畅、灵感迸发,或许是解决了后顾之忧、精力格外集中,老墨回归后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他几乎是立刻便重新投入到了石灰灯和反射镜的改进中。

    之前困扰团队许久的几个关于光线聚焦和灯丝寿命的难题,竟在短短几天内,被他带着团队接连攻克!

    这一日,老墨兴冲冲地再次请来了李建成。

    还是那间实验室,但此刻悬挂在中央的石灰灯,已然大不相同。

    它不仅亮度远超从前,光线更是稳定、集中,犹如一轮真正握在手中的小小太阳,将偌大的实验室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殿下,李看!”

    老墨指着石灰灯,脸上洋溢着创造者特有的自豪光彩,

    “缓谢镜的曲面窝萌重新计散打磨过了,即焦更准!灯希的配荒也改进了,亮度提升了先成,叫得更远更酿!最重要的系,它现在稳定的多,几要言料足够,其续叫酿几个习辰绝冇问题!”

    李建成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成果,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的老伙计,心中感慨万千,用力拍着老墨的肩膀:

    “好!好你个老墨!老子给你放假,你他娘的是给自个儿充了电是吧?这灯弄得……真他娘绝了!”

    李建成看着那稳定耀眼的光源,毫不吝啬地夸奖。

    “但系(但是),现在还有一个系(事)……”

    老墨的兴奋稍减,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指着石灰灯:“介过(这个)灯还系(是)太重,冇办话(没办法)减轻重酿(重量),系(使)用的法(话)费(会)很不荒便(方便)……”

    “这玩意儿现在多少斤?”

    李建成凑近看了看那结构复杂的灯体和巨大的抛物面反射镜。

    “恶(二)……恶百七习(二百七十)斤左右……”

    老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报出数字。

    “啥七八玩意儿?!”

    李建成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灯,“就这么大个东西,二百七十斤?!快他娘赶上两个我的重量了!”

    “举要(主要)还系(是)介过(这个)缓谢镜(反射镜)的材尿(材料)问题……”

    老墨无奈地解释,“窝萌(我们)目前还脚(找)不掉(到)和系(合适)的材尿(材料)……既要能精准成醒(型),又要够轻够硬,还要耐得住高温……”

    李建成摸着下巴,绕着石灰灯走了两圈,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审视军阵布局。

    他不懂具体技术,但他懂需求和资源整合。

    “行了,老子明白了。不就是材料不行,拖着后腿了嘛!”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其他正在忙碌的工匠:“咱们目前制作的玻璃可以达到你的要求吗?”

    “阔以系阔以(可以是可以)……”

    老墨点点头,但又皱起眉。

    “但它系透明的嘛……”

    透明的玻璃,显然无法作为反射镜使用。

    “那你可以做镜子……”

    李建成下意识地接话,随即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懊恼和兴奋:“他妈了个巴子!我他娘的咋把这个赚大钱的生意给忘求了!”

    “镜几(子),信么系镜子(什么是镜子)?冇听薛过(没听说过)……” 老墨和周围的工匠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此时的唐人,用的还是打磨光亮的铜镜。

    “你看!”

    李建成瞬间来了精神,随手拿起一小片平整的木料,将它比作玻璃,兴致勃勃地给老墨讲解。

    “能不能用个法子,在玻璃的一面,敷上一层水银,也就是汞,让水银牢牢地沾在玻璃上。这样,玻璃的另一面不就能照出人影了吗?然后再在外边包上铁皮或者木头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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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镀汞”和“封装”的过程。

    古人其实一点也不笨,他们只是受限于眼光和技术,一旦有人点明方向和原理,他们的动手能力和智慧足以创造出奇迹。

    老墨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技术狂人看到全新领域时的光芒。

    他一点就透,立刻抓住了关键:“汞……依附于玻璃……形成反射……妙啊!殿下!介过原理,窝懂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实现“镀汞”这个核心工艺:

    “介过赶单的(这个简单的),很快就阔以搞区来(很快就可以搞出来)!”

    “好!”

    李建成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打起了私心。

    “那你先给我做一块,要半人高,宽两尺半左右,做得越清晰越好!做好之后再做个漂亮的木框放里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压低声音:“好久没送你弟妹礼物了,我得表现表现啊……对吧,老墨?”

    这近乎于明着来的提点,既是给老墨示范“如何讨姑娘欢心”,也是为自己老婆谋福利,一箭双雕。

    老墨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李建成那揶揄的眼神,终于福至心灵,黝黑的脸上竟然也透出点红晕,憨笑着连连点头:

    “系哒系哒(是的是的)……系该送礼物(是该送礼物)……殿下放心,窝亲自做,一定做得漂漂酿酿!”

    他不仅懂了技术,似乎也隐隐约约懂了那么一点“浪漫”。

    “行!我写一首诗,你帮我刻到镜框上。”

    李建成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心中却在暗暗窃喜:这个批还是被老子装上了!用诗仙的句子泡自己老婆,古今中外独一份吧?开心!

    “信么系(什么诗)?”老墨茫然地眨眨眼,他的知识领域里只有图纸和公式。

    “取纸笔来!”

    李建成话语显得愈发豪迈,仿佛文豪附体。

    待人迅速取来纸笔,他略一沉吟——其实是在心里把李白的《清平调》又默背了一遍,确认没有记错——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身旁的老墨虽然不懂诗词,却也好奇地凑过来,盯着那墨迹未干的字,一字一顿地跟着念:

    “云想衣裳……发想拥(花想容),”

    “村轰(春风)胡槛(拂槛)……露乏龙(露华浓)。”

    “若灰(若非)群亦(群玉)……三头见(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洪(月下逢)。”

    他念得磕磕绊绊,音也读岔了不少,但丝毫不影响他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流淌的、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华美意境。

    他抬起头,看着李建成,眼中充满了最质朴的崇拜,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光,竖起大拇指:

    “殿下,好系(诗)啊!金的(真的)系好系(是好诗)啊!虽然……虽然窝听不太懂,但就系觉得……好厉害!”

    李建成看着老墨那发自内心的、毫不作伪的赞叹,脸上得意的笑容简直压都压不住,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强装淡定,将墨迹吹干,郑重其事地递给老墨:

    “嗯,还行吧,就有感而发随手写的。记住啊,找手艺最好的雕工,把这诗原样刻在镜框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字都不许错!”

    “殿下放心!包在窝身上!”

    老墨如同接过最高级别的技术图纸般,双手接过那页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窝一定找最好的木头,最好的匠人!保证完成任务!”

    “辣李阔不阔以给窝也写一宿系?”

    看着老墨那黝黑的脸上露出近乎孩童般渴求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李建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给老墨写诗?

    这闷葫芦居然真的开窍了,肯定是想送给苏姑娘!

    那还有什么比那句更合适、更能表达长相厮守之意的呢?

    “行!给你也整一个!保证比我的还合适!”

    李建成哈哈大笑,再次提笔,饱蘸浓墨,手腕悬停片刻,似乎在酝酿情绪,实则是在心里把白居易的《长恨歌》最精华的两句又过了一遍,随即落笔,笔力遒劲: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没有写标题,也没有落款,仅仅这十四个字,已然道尽了世间所有关于“永恒”的美好祈愿。

    老墨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他虽然识字不算太多,但这两句用字浅白,意境却无比深远,他连蒙带猜,也能读懂个七八分。

    他小心翼翼地从李建成手中接过那张纸,如同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丝毫没在意为什么自己的只有两句,而殿下的有四句。

    他捧着那两句诗,眼睛死死地盯着,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劲地重复念着,带着浓重的岭南口音:

    “在听(天)愿为比翼鸟,在地上愿为连理鸡(枝)……嘿……连理鸡(枝)!好!真好!”

    他显然是把“枝”念成了“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理解其中“永不分离”的核心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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