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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铁路谁修哈
    他话锋一转,点明了关键:

    “阿耶,您想过没有?近期我们所产的所有这些钢材,几乎全部都用来制作钢轨了,并未流入市场。”

    “倘若……倘若我们停止铺设铁路,将如此海量、且价格低廉的钢材投入市场,会发生什么?”

    李建成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直接就能把现在所有做与铁相关生意的人,全部摁死!因为他们的成本,会远高于我们的售价!”

    “这还不止,”他继续描绘着更具颠覆性的图景,“有了蒸汽机提供的巨大动力,我们可以用‘冲压’的方式,像盖章一样,快速、批量地锻造农具。这样做出来的锄头、犁铧,质量更高,成本更低,数量近乎无限!”

    “所以,我们能卖得非常、非常便宜,便宜到寻常农户都买得起,而且比他们自己找铁匠打的要好得多,耐用得多。”

    李建成看着父亲和弟弟,最终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如此,不出一年,市面上除了我们出售的铁器,就将再无别家。这,就叫做——垄断!”

    李建成说完这第一层,稍作停顿,看着父亲和弟弟眼中尚未消散的震惊,继续抛出更深远、也更惊人的谋划:

    “而这,也仅仅是最初步的垄断。”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握紧,仿佛攥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当那些原本的铁矿主、铁器商发现生意做不下去,他们手中的矿山、矿场就成了烫手山芋,必然要急于脱手。届时,我们再以低价,将这些命脉资源,全部接手过来!”

    “到那个时候——”

    李建成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一手握着天下绝大多数的铁矿源头,一手握着无人能敌的铁器制造,背靠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型高炉和蒸汽冲压技术。从开采、到冶炼、到制作、到售卖,甚至是最终的市场定价权……”

    他的拳头彻底攥紧,骨节发白:

    “这从上到下,一整条命脉,就将被我们彻彻底底、牢牢实实地,全攥在手里!”

    “这,才是最高级的垄断!”

    这缜密而霸道的布局,让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想到了更多:“如此一来,不仅民间,就连军队的兵器甲胄,也将完全依赖于……”

    “没错!”

    李建成直接肯定了他的想法。

    “届时,天下铁器的流通,皆由我大唐朝廷掌控。我们可以用最低的价格让农夫有最好的犁铧,也可以用最坚硬的钢铁让将士有最锋利的横刀!我们需要它是什么价,它就是什么价!我们需要它流向何处,它就流向何处!”

    “这,已非简单的商贾之争,而是将国之重器,牢牢握于掌中!”

    李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沉思,再到最终的明悟与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车窗前,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属于他的万里河山。

    他仿佛看到了,在那一片片田野上,农夫们用着朝廷制造的、廉价而结实的铁器辛勤耕作;在遥远的边关,将士们手持朝廷锻造的、锐不可当的兵刃守护国门;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经济的血脉、武备的根基,都按照朝廷的意志在有序地流淌、强化。

    这,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不但是铁器,盐亦是如此!”

    李建成趁热打铁。“相同的办法,相同的操作!晒盐、煮盐的技术我们可以改进,成本可以压到最低!运输、销售的网络我们本来就是现成的!如果能让盐和铁这两样百姓一日不可或缺之物,都实质上收归国有专营,那我大唐的凝聚力、控制力,定然会高涨万分!天下根基,将稳如泰山!”

    “可是……大哥……”

    李元吉挠着头,脸上还是充满了困惑。

    “如果这样的话,那些原本靠贩盐、打铁为生的人,岂不是没了营生?这……这不就是在与民争利了吗?”

    他绕了半天,还是回到了这个最朴素也最表面的问题上。

    李建成看着这个憨直的三弟,知道光讲大道理没用,他眼珠一转,决定换个方式。

    “三胡,你看,现在假设,阿耶代表的是朝廷,我代表的是那个唯利是图、囤积居奇的坏盐商,而你,就是那个需要买盐做饭的普通老百姓。”

    他对着李元吉伸出手,表情变得奸猾:

    “老弟,买盐吗?现在我这儿盐价,一百文一斤!爱买不买,就这个价!”

    李元吉下意识地一捂口袋,脸皱了起来:“一百文?!这也太贵了!我……我买不起!”

    李建成立刻转向坐在主位上看戏的李渊,躬身道:“陛下!您看,这奸商无道,盐价高企,民不聊生啊!您管不管?”

    李渊立刻入戏,冷哼一声,拂袖道:“哼!岂有此理!即刻开仓售盐,定价……五文钱一斤!”

    李建成马上又变回奸商模样,对着李元吉两手一摊,一脸“绝望”:

    “完了!老弟,朝廷卖五文一斤,我这一百文的盐谁还要啊?我这生意做不下去了,破产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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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随即脸色一变,恢复正经,盯着李元吉问道:

    “三胡,你现在告诉我,朝廷把盐价从一百文打到五文,让你能吃得起盐,这是在跟‘你’这个‘民’争利吗?”

    李元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这是帮我!”

    “没错!”

    李建成重重一拍他肩膀,“朝廷砸了我的饭碗,是在跟你争利吗?不!它是在给你造福!它是在跟‘我’这个盘剥百姓的‘豪民’争利!”

    “至于那些原本靠贩盐和打铁为生的,自然可以加入我们,就比如咱们卖五文的盐,四文批发给他们,但是规定他们盐价最高不能超过六文,这样的生意利润虽然小,但是长远,自然会有大把的人去做。”

    “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争的,从来都是豪强之利,护的,才是百姓之生!”

    “哦!!!我明白了!大哥!咱们这是在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啊!不对,是劫富济……济国济民!”

    “那为什么粮食不能垄断呢?!”

    李元吉刚刚搞懂了盐铁垄断的逻辑,立刻举一反三,抛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啧……你他娘的!”

    李建成被他这“耿直”的一问差点噎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抬手就给了李元吉后脑勺一个结实的大脖溜子。

    “你想把所有的地都买到手里?!”

    李建成瞪着眼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元吉。

    “你知道全大唐有多少亩地吗?知道有多少户种地的百姓吗?”

    他掰着手指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老三算账:

    “先不说买不买得起,就算朝廷有钱,能强行把天下所有的田地都收回来。然后呢?”

    “然后朝廷就得去管着这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农户!今天这家牛病了,明天那家地旱了,后天谁家偷懒了……你管得过来吗?你得派多少官吏下去?这些官吏会不会欺上瞒下,盘剥百姓?到时候,朝廷就成了天下最大的地主,也是最招人恨的靶子!”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自己身上绑了一座随时会炸的山!”

    他换了口气,点出最核心的区别:

    “炼铁、煮盐,我们可以集中在几个地方,用高炉、用新技术,派可靠的人盯着就行,容易管理,成本也能压到最低。”

    “可种地呢?地是分散在天南海北的!你没办法把全天下的农民都变成领工钱的工人,那样朝廷根本负担不起,也管理不了!”

    “粮食,就得让百姓自己种!朝廷要做的,不是去垄断田地,而是像刚才说的,用垄断盐铁赚来的钱,去兴修水利,改良农具,培育好种子,稳定粮价,让百姓能安心种地,自愿多打粮食!”

    “朝廷垄断‘技术’和‘价格’,但不能、也不该去垄断‘土地’和‘生产’!这才是关键!”

    李建成最后总结道:

    “所以,粮食不能,也不该垄断。我们要让利给农民,让他们为自己种地,他们才有干劲。朝廷的职责,是创造一个让他们能种好地、卖好粮的环境,并在他们遇到困难时帮一把,而不是取代他们,成为所有人的‘爹’!那会累死自己,也会逼死天下人!”

    李元吉揉着被打的后脑勺,虽然疼,但这次是彻底听明白了,他嘟囔道:

    “哦……原来当个好皇帝和好朝廷,这么麻烦啊……不是啥都得抓在手里才行……”

    “总算是他娘的开窍了!”

    “但是,土地的事还需要解决……”李建成话锋一转,将议题引向了更深的层次。

    “长远来看,国家,或者说朝廷,还是要把土地收归国有……”

    “可是……可是大哥。”

    李元吉刚被敲打过的脑子又绕不过弯了。

    “你刚才不是说土地不能收回吗?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此‘收回’非彼‘收回’!”

    李建成耐心解释,他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最难理解的一步。

    “我说的‘土地收归国有’,意思是,从法理上明确,所有的土地,其最终所有权属于大唐,属于朝廷,属于天下人!”

    他具体阐述道:

    “朝廷将这些土地‘分’给大家种,但他们拥有的只是‘耕种的权利’,是使用权,而不是土地本身。他们没权利随意处置这些地,尤其是不能私下买卖!”

    “如果一户人家确实因为变故,无法再耕种土地了,想要‘卖地’,可以,但只能按照朝廷定的规矩,卖给官家,由官府统一回购,再重新分配给其他需要土地的人。”

    “这样一来,就从根本上杜绝了豪强地主通过巧取豪夺,不断兼并土地,导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恶性循环!”

    李世民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意义和阻力:“大哥,此策若行,可谓石破天惊!但这无异于斩断天下世家豪强的根基,他们岂能坐以待毙?必将拼死反扑!”

    “二郎所虑极是。”

    李建成赞许地点点头,他深知这其中的凶险,“所以,此事急不得,更不能一蹴而就。这个问题咱们回头再细说,还是继续说铁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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