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如果连自家的孩子都不敢放开手脚去尝试新道路,又如何能要求天下人去拥抱变革?
李渊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二郎,皇帝的目光要放长远。你大哥这么做,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是在为咱们李唐江山,消除未来的隐患,挖掘潜在的人才啊!”
“他把这些孩子往‘有用’的方向引导,让他们各有事做,各有追求,将精力用在正道上。这比把他们圈养在富贵窝里,最后变成蠹虫或者祸害,要强上千百倍!”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李世民心中的块垒尽去。
他再次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那些“不着调”的安排,眼神已然不同。
他从那些“匠户”、“农夫”、“商贾”的字眼里,看到的不再是皇家的颜面扫地,而是未来可能出现的国之巨匠、农业专家、财神爷,甚至是一群安分守己、各有建树的宗室典范。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渊躬身一礼,心悦诚服:
“多谢阿耶点拨,是儿臣狭隘,未能领会大哥的深意。”
随即,他转向侍立的内侍,语气已然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晰,带着帝王的决断:
“传朕旨意,命阎立本即刻前……”
“且慢!你急什么?!”
李世民心中才燃起的那点“支持改革”的小火苗,又被老头子一句话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有些愕然不解地看向老李头,心里直犯嘀咕:口口声声说大哥的教育方针对的是您老爷子,现在出言阻拦我派人去落实的也是您老爷子,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迎着自家二小子那混合着委屈和困惑的目光,老李头李渊得意地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说道:
“你啊,还是太急。你万姨娘身边常年跟着的两个贴身侍女,就是你阿姐当年娘子军里的老人,武艺不俗,人也可靠。让她们去教导丽质,最是稳妥不过。”
李世民闻言,眼睛一亮,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李渊接着说道:“至于阎立本那边,你传个令,让他做好准备便是。”
然后,老头子图穷匕见,露出了他真正的打算,他拍了拍自己微凸的肚子,笑眯眯地说:
“既然你大哥那唐王庄能住下这么一群闹腾的娃娃,想来多我老头子一个,也不嫌多,反而更热闹些!反正老头子我在宫里也是闲来无事,骨头都快生锈了。那正好,老头子我就亲自过去,帮你盯着点!”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狡黠:“你可知为何你大哥信中特意写明,让‘助教’上午带孩子,他下午才带?”
李世民下意识地摇头。
李渊哈哈一笑,揭穿了李建成的老底:“说白了,还是那惫懒性子发作,起不来床!就想睡懒觉!”
“就这般说定了!明日一早,我带着那两位女卫和阎立本,一起过去唐王庄。一来,可以帮忙看着点孩子们。二来嘛……”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点“我去是给你解决问题”的得意神情:“也能顺道看着点你那惫懒的大哥!非得治治他这日上三竿还不起的臭毛病不可!有老头子我在,看他还敢不敢睡到太阳晒屁股!”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住,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这才明白,老爷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感情是自己也在宫里待闷了,想找个由头去大哥那儿凑热闹,顺便过过“含饴弄孙”的瘾头,还能名正言顺地“管教”一下大哥。
不过,这安排……似乎还真不错?
有老爷子这尊大佛坐镇唐王庄,既能镇住场面,让那些可能存在的闲言碎语彻底闭嘴,又能确实地帮大哥分担一些管理压力,还能促进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的那点小纠结顿时烟消云散,他对着李渊躬身笑道:“还是阿耶思虑周全!有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坐镇,儿臣就一百个放心了!大哥那边……也劳烦阿耶多多督促才是。”
“嗯,知道就好。”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带些什么东西过去,以及该怎么“叫”他那爱睡懒觉的大儿子起床了。
父子俩在宫里合计着的同时,李建成在庄子里也没闲着。
他命人叫来了大唐商业总会的执行总裁马周和新上任没几天的皇家养猪场负责人姚舒文。
书房里,李建成将接下来对孩子们的教学安排简单说了一下。
马周听完,神色还算平静。
他本就负责教导齐王李元吉经济之道,如今再多教一个齐王家的二公子李承鸾,也算是职责范围之内,无非是多费些心思,并无不可。
可一旁的姚舒文听完,却是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心里慌得鸭批!
齐王世子要跟着他学喂猪?!
姚舒文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
他用力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孩子是疯了吗?!还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脑疾?!
那可是齐王殿下家的嫡长子,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
放着王府里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顶好日子不过,跑来跟他这个浑身猪骚味的粗鄙汉子学喂猪?
这……这扯他娘的什么犊子呢?!
巨大的惊恐和荒谬感冲击之下,姚舒文急得满头大汗,连老家的方言都蹦出来了,带着哭腔道:
“我嘞天爷呀,恁快一晓诺死我算了,这是弄啥嘞?”
让他教齐王世子养猪?
他宁愿殿下现在就直接下令弄死他,还来得痛快利落些!
这差事要是接了,万一世子有个闪失,或者吃不了这苦回头告上一状,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李建成看着姚舒文那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模样,也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故意学着他的口音,安抚道:
“咦~老师儿~你说你急啥?我这还猫说完嘞,并嫩急,你想想,你又不识字儿,他跟住你也管给你记点儿东西,别嘞事儿又不用你操心,都管一顿晌午饭都妥了,咋喂猪都咋喂他都中。”
李建成这番既讲道理又接地气的话,总算是让姚舒文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他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儿。
殿下似乎真的只是想让世子来学本事,而不是来找茬的。
而且……有人帮忙记录下自己这身摆弄猪的本事,好像……确实是件好事?
姚舒文心里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亮光,但旋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哭丧着脸,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那……那他要是干不了,不愿意干喽咋管?”
“他自介长腿了,不想干都走了,他又不是信球,我说恁咋嫩孬孙嘞,都七八一个小孩儿,你还怕他组啥?!”
“说嘞可轻生,他啥身份?我又是个啥?我一家子命绑一坨还木有他一根头发丝金贵嘞,真要磕住碰住,嫩大一个小孩儿,再叫猪拱了,咋着?我还猫活够嘞!”
“那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保证不诺死你?!”
“我不信!”
姚舒文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
李建成直接把脸一板,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拍了板:
“咦~我不管!这事儿就阵定了!赶明儿个我就叫他去你那儿报道!你回去准备好就行!”
饶是姚舒文心里有一百二十个不情愿,面对李建成这斩钉截铁的命令,也不敢再反驳半句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蔫头耷脑地站在那里,一想到自己的养猪场明天就要空降一尊他碰不得、骂不得、还得小心供着的“大爷”,心里真是又憋屈又委屈,还他娘的没处去说理!
他满含幽怨、求助似的眼神,下意识地投向了自己曾经的上司,如今同样被“委以重任”的马周。
马周也是一脸为难,他娘的瞅我干啥?
你那儿好歹也就一个,我这儿俩!俩!!!
别人的老板都他娘的往家里划拉钱,可自家这个孽……净他娘的往家里划拉祖宗,齐王、齐王嫡长子、齐王嫡次子,真的是……
烂完了属于是!
他无奈地冲姚舒文回了一个“自求多福,彼此彼此”的苦涩眼神,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尖,生怕殿下注意到他内心的崩溃,再给他塞点别的“惊喜”。
就在这悲愤与绝望交织的沉默气氛中,李建成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
“行了,没啥事儿就都回去忙了,我也到时间午休了。”
“……”
此话一出,马周和姚舒文同时猛地抬起头,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建成,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控诉!
我们忙?你……午休?!
你……你……你!
这都春天了,您本该变得温暖的嘴里怎会吐出如此冰冷、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话?!
我们这刚接了两个烫手山芋,心里正七上八下、愁得恨不得以头抢地,您倒好,转头就要去睡午觉了?!
李建成被他们俩那幽怨到极点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故意板起脸反问:
“瞅啥?活都干完了?”
这个……
马周和姚舒文被问得一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确实没有。
牛马打工人的活儿,怎么可能有干完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位总能给你整出点新花样的老板手下。
齐王父子的教学大纲还没细化,养猪场的“世子接待流程”和心理建设还没做,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看着两人那副被现实压垮、无言以对的模样,李建成得意地嘿嘿一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没干完就赶紧去干啊!愣着能愣出花儿来?”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是何反应,背着手,迈着悠闲的八字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径直朝着他那间早已铺好柔软被褥的床榻走去,将一世界的烦恼和两个快要裂开的下属,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马周和姚舒文面面相觑,在初春略带丝丝寒意的风中,同时感受到了身为“牛马打工人”的深深无力感和来自老板的“恶意”。
得,干活吧!
两人相视苦笑一声,耷拉着肩膀,如同两条被抽走了脊梁的咸鱼,拖着沉重的步伐,各自奔赴那充满了“王爷”和“世子”的、前途未卜的工作岗位去了。
而屋内,李建成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惬意地闭上了眼。
下午,他也没安排什么正经课程,而是带着一群精力依旧旺盛的小家伙们,去参观了唐王庄正在修建的核心建筑,那栋他规划中的主体大别野。
工地上热火朝天,匠人们分工明确,和泥的、砌砖的、绑扎钢筋的,忙而不乱。
工程进度相当喜人,地基早已夯实,第一层的墙体也已砌筑完毕,如今已经开始绑扎第二层的框架钢筋了。
看着那在匠人手中飞快成型的钢筋网格,李建成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该说不说,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建速度和执行力,绝对是刻在基因里的!
这效率,放哪儿都是杠杠的!
除了这栋自住的主体建筑,他早就从脑海那庞大的视频资料库里,扒拉出了三款不同风格的二层砖混小楼设计图纸,命人在主体建筑附近也平整好了地基,材料也预备好了。
他知道,老头子和两个弟弟绝不可能只是看着,迟早都得过来掺和一脚,或者干脆也想来享受一下。
在工地上转悠了一圈,满足了孩子们对“盖大房子”的好奇心后,一行人回到了临时校舍。
看着又开始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李建成大手一挥:“行了,今天下午自由活动!想玩什么玩什么,注意安全就行!”
他如今也确实没啥好立刻教的,就算要教所谓的“九年义务教材”,他自己也还没正儿八经地备过课呢!
总不能拿着一本教材就照本宣科吧?那多没水平……
总不能直接放平板视频让孩子们看……欸?!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李建成就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之前不是刚斥“巨资”从商城买了十台 【小初高教材课程解析专用平板电脑】 吗?!
那玩意儿里面就有现成的教学视频啊!
到时候,就让孩子们看视频自学!
自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就好了!遇到普遍不懂的问题,或者视频里讲得不够清楚的地方,自己再出面讲解、演示一下……这岂不是完美?!
李建成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妙极了!
既解决了师资(尤其是他自己)准备不足(主要是懒)的问题,又能保证教学内容的标准化和系统性,还能培养孩子们的自学能力!
简直是为他这种“懒人”园长量身定做的教学方案!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翻看过的小学教材内容,自信地点了点头:“至少孩子们学小学内容的时候,凭我当年的底子和现在的理解力,知识储备还是够用的。”
至于以后学到更深的初中、高中内容怎么办?
李建成很光棍地想:“大不了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临时抱佛脚备课呗!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啊,等到那时候,正规的老师都被培养出来了,还用得着我亲自下场?”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科技改变生活,外挂助力教育!古人诚不欺我!”
李建成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调,已经开始期待他那“平板教学”试验田的成果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释放着无尽的精力。而李建成则猫在自己的屋子里,兴致勃勃地倒腾着平板电脑。
这玩意儿可不是后世那种追求极致轻薄的款式,因为内置了高效的太阳能充电板和超大容量蓄电池,整个平板的厚度十分“感人”,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颇具分量感。
李建成一番捣鼓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这小玩意儿居然还自带了一个微型高流明度的投影功能!
他原本还担心,要是让孩子们长时间盯着那小小的屏幕看,会不会把一个个未来栋梁都给瞅成近视眼。
现在好了,能投影就方便太多了!
他试验了一下,将投影打在白布上,清晰度相当高,色彩还原也不错,即便是在白天,不拉窗帘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商城出品,就是牛批!
这积分花得值!
兴奋之余,他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吩咐庄子的匠人,优先将充当临时教室的那间大屋子四面墙壁,都用新烧出来的石灰粉仔细粉刷一遍,力求洁白平整,白墙的投影效果肯定更好!
接着,他又找来木匠,让他们按照后世教室黑板的样式,打造一块巨大的长方形木板,打磨光滑后,刷上特制的黑色油漆,晾干后固定在教室前方的墙壁上。
教室怎么能没有黑板呢?
至于粉笔和板擦,也好解决。
找来质地合适的石灰块,稍微加工就能当粉笔用;找几块柔软的旧布叠起来绑紧,就是不错的黑板擦。
孩子们的桌椅是早就打好的,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
一年级的教材、笔记本、铅笔、尺子等文具,也早已从商城兑换出来,放到了讲台上准备明天分发,李老师还是很讲仪式感的。
一切准备就绪。
李建成站在焕然一新的临时教室里,看着洁白墙壁、漆黑“黑板”、整齐的桌椅和崭新的文具,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有点现代化教室的雏形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尝试‘投影教学’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孩子们好奇而专注的小眼神。
正当李建成志得意满,回到自己房间,刚坐下准备喝口茶,畅想一下未来教育蓝图时,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只见原本应该在屋里研读《工业百科全书》的老墨,此刻竟是满脸激动,胡子都因为急促的呼吸而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