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诸位!孤知晓大家的心意,但终究讲无规矩不成方圆,诸公所行乃是善举,善意论心不论迹,无分大小,相信大家都明白,今日之事若是传出,我们的希望学校自然能募得许多善款,善心无大小,但石碑有,假若有两三百人捐投,咱们也找不下那么大的石碑不是?”
李建成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大家都是聪明的,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碑上之名,只怕是没那么好留啊……
有几个家底没那么殷实的,每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鼓,说到底大家捐钱还是要求名的,听唐王说的意思,并不是所有捐钱的人都能在石碑上留名,那捐的这钱还有什么意义?
为爱发电吗?
讲台下,老李家父子三人同样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属实被李建成这一波整懵了……刚才先有“立碑记功”,后是“建成四句”,把气氛整得是嗷嗷的,众人心里的小火苗烧的正旺,结果被李建成毫不讲理的一泡尿给浇灭了。
老李头看着讲台上的儿子,神色相当复杂,他自认为还算了解自家大郎,可这小王八蛋总是能整出一些让人猝不及防且意料之外的活儿。
即便大家都明白,但还是想蹲一波后续,毕竟这件事做好了可是名流千古的买卖,即便不能千古,至少也能给自己的家族涨一波名望,亏是不会亏的,说到底还是要看唐王殿下的意思。
李建成看着台下大半人如同吞了死耗子一般的表情,心里不由的感叹了一句这帮人啊!
“在座有跟着我李建成混过的应该都知道,我这人习惯把话说在前面,立碑记功,所有人都上去是不可能的,因为压根就不现实,坦白的说,大家知我所需,我知大家所求,说句不客气的话,大家想要名望,在我这儿不止有铭碑一个方法。”
李建成伸出两根手指:“按照我的规划,石碑上只计二十位捐学者,后十位,不论是家族或是个人,每年可向学校捐生三人,上七位,名刻描红,每年可捐生五人,前三位,鎏金,每年可捐生十人,皇室作为学校筹建方不参与此次捐赠。”
“除立碑记功之外,所有捐赠者,其名姓,捐赠数额,均录入校史,将会与历届优秀毕业生同书,此外,学校建成后,大唐周报还将连续七日刊登捐赠名录,且会用大唐商会的渠道在一月内传遍大唐各道州,诸位,这是我能给大家的,大家以为如何?”
李建成这一番话,瞬间引发了更加剧烈、也更加复杂的反应。那“二十位”的限制,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许多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以为只要出钱就能“名刻青史”的幻想,猛地拦腰截断。
短暂的惊愕与失望之后,是更加精密的算计和更加炽热的渴望。
名额只有二十个!
而且是分等级的!
后十位、上七位、前三甲……等级分明,权益也分明!
尤其是那“捐生”名额——后十位每年可送三个孩子参加考核,上七位五个,前三甲鎏金之位更是高达十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跻身这石碑名录,不仅仅是留名那么简单,更是为家族子孙开辟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这所未来顶尖学府的“特殊通道”!
虽然李建成强调了“考核标准一视同仁”,但谁都知道,获得了“捐生”资格,至少意味着你的孩子拥有了参加考核的“门票”和更受关注的“潜在关注”,这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已是巨大的优势!
而皇室不参与此次捐赠排名,更是意味深长。
这既彰显了皇家的超然与奉献,毕竟学校是“皇家”牵头建的,又确保了这二十个名额的“含金量”纯粹来自于臣僚的“贡献”,避免了皇室内部或外戚直接霸占顶级位置可能引发的非议。
同时也暗示,皇家自有其影响力,不必与臣子争此“虚名”。
至于未能上榜者的补偿——“录入校史”、“与历届优秀毕业生同书”、“登报传遍天下”更是绝中之绝。
校史留存,亦是青史一脉;登报表彰,足可显扬一时,对于中下层官员或并非巨富的家族而言,这已是难得的荣耀和广告。
况且,“善心无大小”的说法,也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的台阶。
台下众人的表情迅速从“吞了死耗子”般的难受,转变为一种混合着紧张、算计、权衡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家底雄厚、志在必得者,眼神已经锐利起来,开始默默评估需要拿出多少“诚意”才能稳居前茅,至少不能跌出前二十。
家底稍逊者,则在痛苦挣扎:是倾尽全力博一个可能的名额,还是“理智”地选择“录入校史”和登报表扬?
但无论如何,李建成给出的这个方案,虽然残酷,却无疑比单纯的“价高者得”或“按资排辈”更“公平”,也更具激励性和竞争性——它比拼的不仅仅是财力,恐怕还有捐资是否及时、主动的“态度”、与皇室的关系亲疏、以及对“新学”支持的一贯性等等综合因素。
长孙无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二十个名额,前三甲鎏金!
以长孙家的财力、地位以及与皇家的特殊关系,冲击前三甲,甚至力争首位,并非不可能!
那每年十个的“捐生”名额,对于家族开枝散叶、培养后进,价值无可估量!
他几乎立刻决定,回去就要调动最大限度的流动资金,甚至考虑抵押部分优质产业,务必要在这场“名额争夺战”中拔得头筹!
这不仅是为名,更是为家族百年计!
萧瑀也是老眼精光闪烁。
他家族底蕴深厚,但流动资金未必比得上那些新兴的“商业巨子”。
不过,他自有优势——资历、清望、以及今日率先表态支持的“政治正确”。
他琢磨着,是否应该联合几位同样德高望重、家资不菲的老臣,共同以“某等老臣”的名义捐出一笔巨款,合力冲击一个高位?
这样既能分摊压力,又能共享荣誉和权益。
李世民心中的震动则更深一层。
大哥这一手“限额排名+权益绑定”,简直是将商业上的“竞价排名”和“会员等级”玩到了政治与教育领域!
这不仅仅是集资,更是一次对朝臣忠诚度、支持力度、乃至未来站队的隐秘测试和资源捆绑。
那“捐生”名额,更是在不动声色地影响着未来朝堂派系的力量对比——谁能送入更多子弟进入这所顶尖学府,谁在未来几十年的话语权根基就更厚。
他必须确保秦王府一系的力量,在这二十人名单中占据足够分量!
看来,回去后不仅要自己准备,还要暗中联络、扶持一些可靠的附属家族参与竞争了。
李渊看着台下风云变幻的表情,心中对大儿子的评价再次拔高。
这小子,深谙人心之贪慕与算计,更懂得如何利用这种贪慕和算计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还能设立看似“公平”的规则来平息可能的不满。限额,制造了稀缺性和竞争性;“捐生”权益,将短期捐资与长期家族利益深度绑定;其他荣誉补偿,照顾了落选者的体面;皇室不参与,则保持了超然和最终仲裁者的地位。
这他娘的一套组合拳下来,既收到了钱,又筛选了“最热心”的支持者,还埋下了未来影响的伏笔,更将可能的矛盾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臣子之间的竞争上。
高,他娘的实在是高。
“大郎此议……”
李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最终裁定的意味。
“虽略显……嗯,直接,然亦不失为一种激励善举、彰显功绩、且便于操作之法。名额既定,便按此办理。具体如何评定这二十位次,捐资多寡自是重要考量,然亦需兼顾资历、一贯言行以及对朝廷之忠诚。”
“是极!”
李世民对老李头的话十分赞同,有时候他真的不得不佩服大哥的手段,绝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唐王所言,已明志向。诸卿热忱,朕亦感慰。然正如唐王所言,此事关乎长远,需有序推进,不可逞一时之勇。捐资之事,便依唐王所议章程进行,今日,便到此吧。”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殿下……殿下虑事周详!”
台下响起一片带着复杂情绪的附和声。
犹豫者有之,但更多是摩拳擦掌、准备全力一搏的亢奋。
皇帝发话,众人虽仍情绪激动,也只得强自按捺,纷纷行礼称是。
只是每个人离开时,脚步都显得有些虚浮,眼神却亮得惊人,彼此交换的目光中,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绝——回去就清点家产,拟定捐资数目,务必拔得头筹,务必让自己的名字,离那四句话近一些,再近一些!
李建成站在原地,目送着众人散去,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几道格外深邃的目光——父皇的审视,世民的复杂,还有长孙无忌等人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唐子弟希望学校”将不再只是一个教育机构,它将成为一面旗帜,一个符号,吸附着巨大的资源、狂热的情感与复杂的权力投射。
而他,在成功“装”出这个惊天动地的“批”之后,也必将被推向更瞩目的位置,承担更重的期待,面对更严峻的考验。但此刻,他心中唯有平静。
路,已经指明;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便是脚踏实地,一砖一瓦,去真正构筑那个“为万世开太平”的基石了。
他同样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二十个石碑名额,以及其背后附带的权益,将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内,长安城中无数密室谈判、利益交换、甚至暗流汹涌的焦点。
而他,作为规则的提出者和执行者之一,将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并从中遴选出真正符合他需求的“同盟者”与“支持者”。
一场以“捐资兴学”为名,实则为未来人才、名望与权力进行预演和布局的宏大博弈,正式拉开了它最残酷也最精彩的第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