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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泰卡斯帝国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一天。
冬月的最后一日,在帝国律法中,勇者将这一天重新定义为一年的最后一天,称为“结束日”。
这个名字是他亲自起的,当年在起草法令的时候,有文官建议叫“胜利日”或者“勇者日”,他统统否决了。
他说叫“结束日”就好——结束一年的劳作,结束旧的日子,让人们记住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结束。
那条法令的原文至今还刻在圣埃洛斯堡中央广场的石碑上,字体不算漂亮,据说是勇者本人的手笔。
待午夜过后,便是新年。
按照惯例,结束日的夜晚应当是帝国一年中最喧闹的时刻——烟花从黄昏就开始燃放,酒馆把库存最好的麦芽酒搬出来,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到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家,整座城市会在欢笑和歌声中等待钟楼敲响那十二下。
连续办了几十年,从未中断。
但今日,整个帝国都很安静。
勇者亚历克斯重伤昏迷已经超过两周。
人们看到皇宫和学院高塔同时降了半旗——不是国丧,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介于“等待”和“告别”之间的灰色状态。
从那以后,城里的笑声就少了。
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圣光啊,智慧啊,丰饶啊,三神在上啊,祈求您,祈求您护佑勇者平安,护佑他康健。”
老妇人跪在自家阳台上,煤油灯放在栏杆边,双手交握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身后的房间里,儿女们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的晚饭已经凉透了,没人动过筷子。
“勇者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有事的。”
街角的面包师把店门敞开,搬出一整筐今天早上烤的长面包,插上小蜡烛,摆在门口台阶上供路人取用。
他记得三十年前自己的铺子只是城墙根底下的一个泥巴灶台,是勇者废除战时配给制之后,他才有了第一袋可以自由买卖的面粉。
“礼赞勇者,盛赞勇者,亚历克斯大人不会倒下,他绝不会抛弃我们,不会抛弃泰卡斯的人民。”
三个年轻学生并排走在石板路上,中间的少年怀里抱着一束用金边丝带扎好的白铃兰,是他们凑钱从花店买的——冬日的鲜花价格不菲。
那家花店的老板收钱的时候抹了两次眼泪,最后把丝带换成了最贵的那种,只收了成本价。
已是深夜,没有宵禁。
圣埃洛斯堡的居民推开家门,穿上最厚的外套,提起煤油灯,走进冬夜的寒风里。
有施法者职业的市民则点燃照明术,一团团柔和的光球从各家的窗口升起来,橘色的、淡蓝的、暖黄的,像是一整座城市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无人组织,没有传令官在街上敲锣,没有教堂敲钟召集,人们只是自发地走出来,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汇入同一条人流的河道。
那条河道的流向统一而明确——向着亚历克斯沉睡之地的方向,向着皇宫深处那座被结界笼罩的疗愈塔。
长街上早有巡逻的士兵。
他们的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刻意收敛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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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胄在照明术的光芒下泛着冷光,每一张脸都被兜鍪的阴影遮住半边,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神是肃穆的,嘴唇抿得很紧。
这种肃穆并非为了阻止民众的自发行为——事实上,巡逻队今天接到的唯一命令是“陪同,而非驱散”。
他们站在那里,和市民之间只隔着一道不存在的线,他们的任务是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维持最基本的秩序,避免因为人群密集而发生踩踏,避免因为某个人突然晕倒而引发连锁恐慌。
如果有老人走不动了,他们会默默递上自己的手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从魔法学院方向传来整齐的破风声。
一支紧急调遣来的法师部队抵达了现场,清一色的高阶魔法师,法袍上绣着星月徽记。
他们没有落地,直接飞上了楼宇、钟楼与尖塔,分立在城区的各个制高点上,同时抬手释放了一个持续照明的高阶魔法——“永恒白昼”的群体增幅版。
这个魔法通常只在战场上用来克制亡灵军团的光照弱点,法术维持期间的魔力消耗相当可观,但今晚没有人计较这些。
魔法的光芒在高空铺展开来,一层一层的柔光叠加在一起,覆盖了圣埃洛斯堡的每一条街巷。
光不刺眼,不像正午的阳光那样直白而灼热,而更像是一层被过滤过的温和昼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这一夜,帝都亮如白昼。
苍穹之上,更高的地方,贤者尤利西斯悬浮于云层之上。
夜幕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无垠的深蓝色,法师部队释放的照明魔法在云层下方透上来,映得云面泛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上。
“贤者殿下,勇者大人的身体状况……”
汇报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半句话说完就停住了。
那是尤利西斯作为贤者工作时的副官,一个年轻的半精灵法师,平时做事干净利落,此刻却欲言又止。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疗愈塔传过来的灵能监测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作为少数几个知情人之一,他当然清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全城数十万人(与全国几千万人)同时为一个目标祈祷,产生的信仰波动甚至已经开始干扰监视魔法的读数。
他也当然清楚,这样庞大的信仰之力对于勇者的身躯会构成怎样的负担。
凡人的肉体承受不住神明的重量,这是一个古老到几乎变成常识的真理。
尤利西斯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龙角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冷光,脊椎末端的龙尾以极小的幅度缓慢摆动。
老实说,尤利西斯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当他从监测魔法中看到街头出现第一批提着煤油灯的市民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太了解信仰之力对凡人之躯的杀伤力了——那不是营养,是能把容器撑裂的洪流。
亚历克斯现在只剩一半灵魂在体内,像一艘船底破了个洞的单桅帆船,再往上压任何重量都是危险的。
但当这一幕在他眼前以城市的尺度铺展开来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些老人和孩子、面包师和铁匠、新贵族和平民并肩站在同一条街上的时候,他却又发自内心地为这一切感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