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刚读完提示，尝试迈出一步。
他脚下的镜面便立刻泛起涟漪，周围的镜子瞬间移动重组。
原本笔直的路径突然分裂成十条岔路，每条岔路尽头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
一条是他童年时的孤儿院，门口站着微笑的院长。
一条是W区的生存基地，队友们朝着他招手。
还有一条是他还未到达的神眠御座，合显站在那里，向他伸出手。
“又是幻象。”
江晦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他无视那些岔路，朝着迷宫中央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迷宫就重组一次。
那些镜中的倒影也越发疯狂。
一面落地镜里，汤修衡浑身是血地站在祠堂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朝着江晦伸出手，声音嘶哑地大吼。
“江晦，为什么不救我？如果当时你出手，我就不会死了。”
江晦摇了摇手指。
这种人狗都不救。
另一面梳妆镜里，玉兔摘下了兔子面具，露出一张绝美却带着泪痕的脸。
她拿着那枚噬灵指环，语气温柔。
“别再追查了，跟我走，我带你离开界外，过普通人的生活。”
江晦嘴角抽了抽。
姐姐你想带走的人应该不是我吧，这领域别特么乱生成啊。
还有一面碎片镜里，出现了合显。
合显被锁链束缚在神眠御座前，浑身是伤。
他看着江晦，眼神绝望。
“你不该来的，这里是陷阱，你救不了我，只会白白牺牲。”
江晦有些哑然，然后被气笑了。
是特么我想来的吗？
回答我！
Looky eyes！
Tellwhy！
不过这些幻象确实无比真实。
江晦能感觉到，在这个迷宫里他内心的执念正被不断放大。
这些镜子里的影像不停诱惑着他靠近镜子，沉溺于幻象之中。
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经历过疫病花园的情感试炼，他的“情感抗体”能抵御大部分精神幻象。
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他没有理会任何镜子的诱惑，只是循着合显的“眼睛”感知到的核心方向前进。
迷宫的结构不断重构，时而出现死胡同，时而出现分叉路，但他始终没有偏离目标。
不知走了多久，江晦来到迷宫中央区域。
这里没有复杂的通道，只有一片空旷的圆形空间。
在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光滑如潭，没有映照出任何影像。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镜面泛起涟漪，一道身影从镜中缓缓走出。
“江晦。”
合显穿着江晦记忆里最熟悉的那身乱七八糟的衬衣。衬衣上的纽扣还是合显自己去烧制玩做的珐琅的，一粒粒的从上往下闪得江晦眼睛疼。
不知道是不是界外会凝固一个人的外貌。
他发尾的颜色还是那么浅，只有发顶生出了几缕黑色的发根。
远远看去，像一簇墨色的烟花。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甚至他说话时候微微偏头的习惯，都与江晦记忆中的合显一模一样——
欠。
似乎是因为江晦没有回应，眼前的合显居然朝着他走了过来。
江晦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闪过一丝恍惚。
难道这不是幻象，而是实体？
随着对方的走近，江晦甚至能闻到他手腕和耳后的雪松味道。
江晦当然是不喷香水的，对这个味道有所了解，也只是因为之前不小心摔过对方一瓶，决定赔给他的时候，上网查了一下价格，从此深刻记在心里。
呵呵。
穷且益坚。
“合显？”
江晦试探性地开口，指尖下意识握紧了噬灵指环。
“是我。”
合显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伸手想揽住江晦的肩膀。
“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他。”
江晦很快冷静下来，后退一步，躲过他的手，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对方，然后冷笑一声。
“如果他能动弹的话，他不会在这里等我。”
“他会在神眠御座前，为我扫清最后的障碍。”
镜像合显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
“果然骗不过你。”
他坦然地承认道。
“我是沙利叶根据你对合显的记忆生成的镜像，拥有他的部分记忆和行为模式，甚至能复制他对你的情感。”
他走到江晦面前，与他并肩站在平台中央，望着周围不断变化的镜影突然开口。
“江晦，放弃吧。你救不了真正的合显。”
“他已经轮回了那么多次，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救援者。”
镜像合显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像是亲身经历过那些失败。
“他们有的很强大，有的很聪明，有的和你一样，对我有着绝对的信任。”
“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有的被困在某个领域，有的被创造者杀死，有的沦为堕天使的傀儡。”
他转头看向江晦，眼神中满是“真诚”。
“这里多好啊。没有创造者的阴谋，没有永恒的战争，没有生死的考验。”
“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可以永远并肩作战，一起探索这个无限的镜像世界。虽然是假的，但好过在现实中无望的挣扎。”
江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镜像合显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
“我可以代替他。”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江晦的肩膀。
“我读取了合显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高中校门口的相遇，你是孤儿，他帮你解围。你对他的信任，他对你的牵挂……这些，我都记得。”
“合显对你的好，我也能做到。”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可以一起通关剩下的领域，一起离开神眠之狱，一起离开界外，一起回归正常生活——没有副本，没有杀戮，只有平凡的幸福。”
“你不是一直想到处旅行吗？我可以陪你实现。”
说着，他抬手一挥，周围的镜子瞬间切换。
镜子里江晦终于可以去逛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其他的人文景点。
那些大自然造就的奇特的景色也一一被他征服。
幻象无比真实，连阳光的温度都清晰可辨。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沉溺其中。
但江晦只是平静地看完，然后缓缓摇头。
他没有攻击镜像，也没有斥责，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