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斌突然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
“等等！别着急！”
“撒开。”
江晦语气有些不耐。
“在这个倒影世界里，你能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惧。如果你能直面它接纳它，就能获得“心理免疫”，以后在现实中遇到精神控制、恐惧投射之类的攻击，都会有抗性。这对你对付坤哥很重要！”
小斌一口气飞速说完，生怕他再晚一点，江晦就挣脱他的手直接出去。
江晦皱眉，看向镜面外的合显。
合显暂时还能应付，但拖延不了太久。
可小斌的话也有道理，坤哥的能力未知，这什么心理免疫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俩的命。
“快点，不会耽误太久！”
小斌指向不远处的台球桌。
“你只要打一局台球，白球会带你进入你的恐惧场景。直面它，就能完成对赌！”
江晦看了一眼镜面外，合显一脚踹开一个清洁工，却被另一个从背后偷袭，肩膀被指甲划开一道深痕。
啧。
他不再犹豫，转身跑向台球桌。
拿起球杆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变化。
倒影世界的灰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破旧的孤儿院房间。
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发霉的被褥。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晦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这应该是他七八岁的时候，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服，因为太瘦了，看起来肩膀就像总是耸着一样。
这段记忆在上一个副本里，他不是已经抵押出去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能……
小江晦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孤儿院的新管理员。
老院长退休后，这个男人接手了孤儿院，却一直克扣孤儿们的生活补助，为非作歹。
他还常常说江晦脸色阴沉不讨喜，看起来就像是一具骷髅架子。
“小晦，有好消息。”
管理员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朝着角落的小江晦靠近。
“今天有人来领养孩子，是个有钱的好人家，能给你吃好的，穿好的，还能让你上学。”
小江晦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又很快黯淡下去。
“真的吗。”
他深知，在这种管理员手底下，这样的好事绝对轮不到自己。
“当然是真的。”
管理员蹲下身，凑近他，压低声音，伸手摸着他的头，但动作并不算轻柔。
“但人家只打算领养一个孩子。你和隔壁房间的小飞，只能去一个。”
小江晦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想直接打开这个人的手，但最终他只是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让小飞去吧……他比我乖，也比我聪明，那家人会更喜欢他的。”
“但人家看上你了。”
管理员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
“他们说，你看起来更懂事。不过——”
管理员站直了身体，巨大的投影把小江晦笼罩在阴影中，看起来无法逃离。
“如果你“不小心”摔断腿，去不了领养家庭，那名额自然就归小飞了。你愿意帮他吗？”
小江晦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最终，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我愿意。”
管理员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拍了拍他的头。
“真是个好孩子。”
场景突然切换，变成了医院的病房。
小江晦躺在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疼得脸色发白。
床边，小飞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晦哥，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跟你说我想去那个家，你就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小江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在管理员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挤出一句话。
“不怪你。你去了那个家，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成年的江晦站在病房角落，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攥紧了拳头，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
这就是他埋藏最深的恐惧。
不是死亡，不是胆怯，而是自己曾经的弱小。
让他只能通过伤害自己来成全别人，来解决问题。
他害怕自己永远不够强，让未来的自己再次陷入到小时候那样的境地中。
所以他拼命变强，拒绝依赖任何人。
甚至在合显面前也总是呈现出冷漠的态度。
他怕自己的软弱会拖累对方，更怕自己的无能会拖累自己。
“你一直很怕这个，对吧？”
病房里的管理员突然转过身，脸上的横肉慢慢褪去，变成了坤哥的模样。
他咧嘴笑着，眼神里满是嘲讽。
“因为自己曾经不够强，只能用自残来换取生存的机会。”
“哪怕后来你认识了合显，你依然没法停下来。他对你好，你就更怕了——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怕他因为你无能导致的死亡而痛苦，直到他先失踪。”
江晦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沉默不语。
“但你知道吗？”
坤哥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合显那小子，根本不需要你保护。他有不死之身，就算被打成肉泥也能复活，他死不了。”
“而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却总想挡在他前面，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的好对你而言就是负担吧。”
坤哥冷声笑道。
“他不是负担。”
江晦张了张嘴，好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那是什么？”
坤哥追问。
“是你用来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工具？还是你逃避孤独的借口？”
江晦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认识这么久以来合显那总是既装逼又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是……让我活得更自在的理由。”
长期在幽暗的潭水深处生活，他偶尔也想换气。
合显于他而言，就是那根连接着水上与水下的脆弱的秸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病房场景像是玻璃般破碎，碎片四溅，化作点点星光。
江晦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倒影世界的台球桌边。
桌上的白球自动滚动起来，精准地落入了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