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旁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小鬼，脑袋只有拳头大小，正打着哈欠，手里把玩着一个计算器。
看到江晦和合显，小鬼抬了抬眼皮。
“两位——活人？！”
它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瞄了一下合显和江晦胸口的工牌，然后表情微妙地开口询问。
“你俩是来学习考察的？”
“对，纸扎部和托梦部的，来借鉴能量回收经验。”
江晦平静地说。
“哦，B18啊。”小鬼咂咂嘴，“现在主打“深度痛感体验”和“情绪能量回收示范项目”，你们带够香火没？里面消费可不低。”
“还要消费？”
合显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自己还有在地府消费的一天。
“我们是来学习的，还要花钱？”
“不然呢？”
小鬼翻了个白眼。
“刀山攀岩要租安全绳——虽然没啥用，但不租不让进。
油锅火锅要买底料，百年老油，富含怨念精华，一滴都不能浪费。
拔舌卡拉OK点歌要香火，跑调一次扣五柱香火，说谎话加倍。”
小鬼的话把他俩说得表情都有点无奈了。
“而且还有，活人进去得签免责协议。”
小鬼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写着：
体验过程中灵魂碎裂，记忆永久丢失，阳寿意外损耗概不负责。
“签了才能按B18，不然电梯不开。”
合显看着免责协议，嘴角抽了抽。
“这阴间公司也太黑了，进个项目组还要签生死状？”
“入职合同跟卖身契一样不也照样签了。”
江晦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合显见状，也咬咬牙签了字。
小鬼收起协议，按下电梯按钮。
“祝你们体验愉快，别死在里面就行——哦不对，是别灵魂碎裂在里面。”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辣椒混合的味道。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江晦按下B18按钮的瞬间，电梯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快速下降。
“跟电梯失事一样，我从来没感受过这种速度。”
合显本来还想开下玩笑缓和下气氛，毕竟他死了太多次，这种失重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看见江晦紧咬的牙齿和僵硬的身体，闭了嘴，然后靠了过去给对方一个支点。
他们的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穿越了时空隧道。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辣椒味扑面而来。
让合显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眼前的景象有点太抽象了，也是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原本该是阴森恐怖的刀山区域，被改造成了红色灯光闪烁的攀岩墙。
墙上插满了寒光闪闪的仿制刀具，但江晦的真理之眼一眼就看出，其中一半都是真刀。
只不过这些真刀被施加了幻术，所以看起来像是玩具。
一群鬼排着队，穿着专业的攀岩装备，一个个往上爬。
有的被刀刃划破皮肤，流出黑色的血液，却依旧兴奋地尖叫着。
攀岩墙上贴着醒目的标语——
“攀爬真实刀山，体验极致痛感！”
“贡献痛苦能量，我为地府发电！”
合显不由得怀疑这里是不是生产麦当劳的地方。
一个二个怎么在这儿找虐啊？
江晦难绷的点是在于这群鬼居然愿意为了公司自我牺牲，是脑子不正常了吗？
可以去拍为奴五百年了。
旁边的油锅区，更是离谱。
原本沸腾的油锅被改造成了热火朝天的火锅店。
一个硕大的招牌写着：沸腾地狱九宫格油锅。
店面装潢十分热闹，看起来居然还挺有烟火气。
旁边的广告栏上写着辣度可自选，从微辣到断魂辣。
，越吃越上头！
许许多多的鬼客人围坐在油锅旁，一边龇牙咧嘴地喊着“好辣好爽”，一边往油锅里涮着各种不明食材。
有像是纸做的肉，还有各种恶心的虫子和乱七八糟叫不上名字的不可名状之物。
江晦和合显看完胃口全无，感觉很长一阵子，他们都不想再吃火锅了。
但这些鬼却吃得津津有味，脸上还露出又痛苦又沉迷的表情。
“我现在终于相信辣是一种痛觉了。”
“也是见识到了食补。”
但最荒诞的是拔舌区域。
这地方居然被改造成了“真心话大冒险卡拉OK”。
舞台中央有一个鬼拿着话筒，正在嚎啕大哭般唱着《死了都要恨》。
不仅音准全失，还跑调跑到了外太空。
台下站着两个牛头马面保安，它俩手里都拿着巨大的铁钳，眼睛紧紧盯着唱歌的鬼。
只要唱歌的那个鬼一跑调，牛头马面就上前作势要拔舌头，引得周围的鬼一阵哄笑。
这个KTV墙上的规则写着——
“唱歌跑调拔一根舌头，说谎话拔两根，真心话过关奖励免拔舌券一张！”
先不说人到底有没有两根舌头给你拔，唱歌跑调，为什么要拔舌头啊？！
唱歌跑调这么严重吗？！
“……这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主题乐园。”
合显做出评价。
“阴间也太卷了，连地狱都要搞沉浸式体验？”
江晦没有说话，他总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奇怪。
就算有一部分鬼是真的喜欢这样的感觉，那也不可能，放眼望去，每一个鬼都是享受其中的状态。
就像外卖平台，如果一个店的评价全是好评的话，那100%就是刷的。
江晦悄然运转真理之眼。
他清楚看见，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从每个参与体验的鬼身上被抽出。
刀山区域的能量是暗红色的。
油锅区域的是橙红色的。
拔舌区域的是惨白色的。
这些能量丝线汇聚到天花板上隐蔽的管道中，如同水流般流向园区深处。
显然是被收集起来，作为某种能源使用。
“这就是所谓的情绪能量回收？”
江晦把自己的发现低声告诉合显，然后说。
“简悠说的能源中枢，应该就是这些能量的最终去向。”
合显点了点头。
“原来KPI吸寿是假的，吸情绪能量才是真的。这些鬼体验的痛苦，恐惧乃至成瘾，都被转化成了能量，供给公司的核心项目。”
江晦扯了扯嘴角。
“取之于鬼，用之于鬼啊，真是死了变成鬼，还在被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