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殿外忽传一阵急促脚步声,原本昏沉的光影,被火把烈焰映得豁然明亮。
“镇北公,镇国大将军梁衍,前来护驾,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锵!哐当!”
紧接着无数脆响骤然炸开,武器刀剑相接,寒光映着火光,剑拔弩张。
梁衍一身玄衣盔甲,身形凛凛,手持佩剑,阔步而来,肃冽气场颇为震慑。
宗贺等人紧随其后,身后率领一众靖锐军暗卫和觐宫禁军卫,个个神色威赫。
他们与萧澄殿外将士、侍卫形成对峙之势,刀剑寒芒相向,虽无人率先发难,但气氛骤然紧张。
殿内众人神色瞬变,各有不同,有意外,有惊惶,有松气,有忌惮……
不多时,靖锐军暗卫和觐宫禁军卫手持刀剑,神色威赫,将梁衍和宗贺护入殿中。
萧澄眼底冷若冰霜,只手指微微收紧,见梁衍竟掌控了一部分禁军卫从容闯殿。
他心底掠过一丝暗惊,但神色未变,既无慌乱,也无惊惧,依旧稳立原地,周身萦绕着储君威仪。
梁衍走至殿中,视线落在神色憔悴的萧惠后,又扫过肃立一旁,眼底忧虑的梁平瑄,心底窝心愧疚。
他身为梁氏掌权人,竟让姑母与妹妹这两柔弱女子,遭受如此众人的威逼与委屈。
“臣梁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受惊了,臣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萧惠后终是松了一口气,紧绷多时的脊背舒缓一瞬,冲梁衍默许的微微点头。
梁衍随即转身,对着萧澄缓缓躬身,君臣之礼,姿态恭敬无半分僭越。
“臣,梁衍,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即便他心中对萧澄软禁皇后,逼迫梁氏交权的举动不满。
即便他已掌控了部分禁军,有与萧澄此下抗衡的底气,但他依旧恪守臣子本分。
可这份表面的恭敬之下,暗流汹涌。
两人目光交汇间,萧澄的疏离冷漠与梁衍的隐忍克制激烈碰撞。
眼底皆涌动着复杂情绪,与皇权外戚间的暗中较量。
梁衍垂眸,心底清明,萧澄不日便是觐朝新帝。
他与萧澄之间,那君臣之下表亲兄弟的羁绊,那萧梁两家休戚与共,却又彼此制衡的牵扯。
还有他两人从前因阿湘而起的那些恩恩怨怨,误会隔阂,注定得于今日明晰清算,彻底了断。
否则,往后梁氏只会被萧澄刻意挑刺打压,永无宁日。
萧澄微微抬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随意寒暄。
“梁大将军倒是来得快,看来,在宫内宫外已部署妥当了?”
“臣不敢。”
梁衍缓缓起身,双手抱拳,目光坦荡,不卑不亢。
“臣听闻宫中异动,恐殿下与娘娘有危,故紧急入宫护驾,未及提前通禀,还望殿下恕罪。臣身为觐朝镇国大将军,不止要攘外安边,更要安内护君,职责所在,皆臣子本分。”
站在萧澄身后的薛闳深,低垂眉眼,紧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暗芒。
“梁大将军说得好听!可眼下,梁大将军携重兵甲士入宫闯殿,刀剑相向,逼宫架势十足,分明恃兵自重,意图谋逆!”
梁衍抬眸,眉头微微一蹙,眼底冷意渐深,知晓此刻不宜激化矛盾。
随即,他对着身后的宗贺等人沉声下令,语气威严。
“都退下。太子殿下在此,皇后娘娘在此,岂容尔等持刀相向,失了规矩!”
宗贺等人即刻听命,收束兵刃,“哐当……”一声将刀剑入鞘,齐齐躬身应道。
“是,将军!”
他们缓缓后退,立于殿门两侧,神色戒备地紧盯萧澄麾下禁军,火药味依旧。
殿内的紧张气息稍退,可那无形的压抑与未知,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梁衍气势依旧,眸亮如炬,不怒自威,他看向薛闳深,语气冷淡。
“薛丞相言重了,亦或是,丞相故意曲解臣心意,意图挑拨臣与太子殿下的君臣之情,构陷梁氏谋逆?”
薛闳深眸子骤缩,深眸锐利,即刻侧身向身旁的萧澄躬身,语气急切笃定。
“太子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构陷!梁大将军携兵闯宫,殿内众人皆有目共睹,岂能容他巧言令色!”
他话音刚落,殿内便爆发杂乱的吵嚷声。
薛闳深身后的一脉大臣,纷纷附和,个个面有愠色,大呼梁衍此番贸然闯殿,恃兵自重的罪过。
“梁大将军此举,分明是逼宫犯上,目无太子殿下!”
“擅携重兵入宫,惊扰皇家,当以谋逆论处!”
“请太子殿下严惩梁衍,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一时间,指责声劝谏声高起,殿内声势再度推向高潮。
萧澄眉头微蹙,抬手轻咳一声,殿内的吵嚷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梁衍,浑身都隐隐弥漫着储君威势气。
“梁大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本太子命你交出……”
话刚说出口,后半句“要你交出京郊兵权”却戛然而止。
只因梁平瑄方才所言,京郊兵权是觐高宗皇帝遗命,忽然萦绕于他耳边。
萧澄暗自思忖,若贸然否认高宗遗命,便是忤逆先祖,污毁先祖。
他自己落得不孝不义骂名,毫无畏惧,但若污损先祖任命不清,则万万不可。
可梁衍执掌京郊兵权,掣肘皇权,的确是萧氏心头大患,不得不除。
萧澄眸若寒潭,心下倏地闪过一个主意,话锋一转,马上转变了说辞。
“本太子命梁大将军你,即刻前往觐朝边境驻守,终生戍边,永不入觐京半步。”
如此,哪怕梁衍手握京郊兵权又如何?
只要梁衍人被困边境,远离觐京这权力中心,远离皇后与梁氏宗族。
他便无精力插手朝堂之事,再无机会利用京郊兵权威胁宫闱。
届时京郊兵权虽在梁衍名下,却如同虚设,自己只需慢慢布局,日后总有机会掌控。
这般一来,既不违背高宗遗命,又能解眼前心头大患,可谓一举两得。
梁衍垂眸而立,神色沉凝,他自然知晓萧澄何意。
但他不能答应,他虽自认戍边重责,但守护梁氏亦是他梁氏家主的职责。
萧澄见梁衍迟迟不语,动了动唇,略带着几分讥讽地笑了笑。
“怎么?梁大将军刚才说的攘外安内、护君守国,是假的?闯宫之时这般迅猛,让你前往边境戍边,倒是如此犹豫,莫非将军所言的忠君之心,全是欺瞒本太子、欺瞒天下人的谎言?”
“太子殿下慎言!”
萧惠后艰难忍耐,即刻出声阻拦,语气激动。
“梁大将军为觐朝出兵数次,北击戎勒,西平叛乱,每一次都身先士卒,浴血奋战,胜兵而归,守护觐朝全境安稳,护萧氏江山无虞。殿下怎能说出这般话语,当真辱没了忠臣良将,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本宫绝不答应,绝不允许梁大将军永戍边防!”
萧澄紧了紧拳,心中对母亲生起一丝不耐,他梁衍战功赫赫,天下共睹。
可他即将是觐朝帝王,朝堂诡谲多变,多一丝威胁,就是对他,对萧氏的危险。
他不明白,母亲为何就不能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好!既然母后执意护着梁氏,那便成全母后!”
萧澄眸中闪过狠戾,呼气时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沉声下令。
“来人,即刻彻查梁氏上下一脉,嫡系旁支,一个不落!若发现一丝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举,即刻抄家问罪,绝不姑息!”
“你敢!”
萧惠后大呼一声,她与梁衍、梁平瑄三人皆神色骤变,眼眸倏张,满脸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