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索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迈入西幽苑大门。
只见那院落中的老榆树下,一张软垫躺椅上,梁平瑄正闭目小憩。
她一身素色长裙,身上搭着件锦毯,整个人被枝叶下的暖阳映的柔光浅浅。
梁平瑄的耳畔,隐约闻得那脚步声,没有睁眼,心底了然,是每日来送餐食的侍女。
阿索走到躺椅旁,将食盒轻轻放置在一旁的石桌上。
她抬眼打量着小憩的梁平瑄,见她面色比往日红润许多,语气恭敬又带着些小心。
“小阏氏,虽是春日,但春寒料峭,您在院中躺着易着凉,还是回屋好好歇息吧。”
梁平瑄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冷,她紧了紧身上的锦毯,淡淡扫阿索一眼,却也未言语。
她自被金述解了禁后,只要白日天气尚好,便总爱待在院子里。
或坐或躺,哪怕只静静望着天空,也不愿待在那昏暗屋舍。
那三个月暗无天日的禁闭,将她弄怕了。
如今便是贪恋这片天光,贪恋这自由呼吸,晒日观月的自在。
阿索见她不回应,也不觉得意外,这小半年来,梁平瑄向来如此,清冷疏离。
她只微微躬身,走到石桌旁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膳食一一摆放整齐。
那皆是大阏氏,特意吩咐炖制的滋补养胎的吃食。
她一边摆放,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梁平瑄,恭敬着开口。
“小阏氏,您今日可否觉得身子不适?若哪里不舒服,奴婢马上为您去寻医官。”
这话,她每日都会问一遍,既是大阏氏吩咐试探梁平瑄一番,不可叫其过早觉察有孕。
梁平瑄闻言,眸光微微一敛,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她除了近来愈发嗜睡,倒也没觉得身子有哪里不适。
可阿索每日这般询问,语气里的关切,似乎太过刻意,反倒像在刻意盯着什么。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身体?”
阿索听到这话,心头一紧,手中的动作也顿了一瞬,勉强稳住神色回应。
“那……那是自然,奴婢服侍于您,您是兰氏王看重的人,若您有什么闪失,奴婢没法跟兰氏王交代。”
梁平瑄沉了口气,也是,金述定让这侍女看管自己,时时禀报消息。
自己怕是想多了。
这般想着,她便不再多问,神色又变得平静一般。
阿索见梁平瑄不再追问,暗暗舒了口气,好歹没被发觉。
——
兰和宫永宁殿内,烛火摇曳,气息肃寂。
侍女阿索轻步迈入殿内,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回大阏氏,小阏氏今日身子康健,除了每日嗜睡些许,再无其他异样,想来……依旧未发觉自己已有身孕。”
兰黛端坐在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浅浅呼吸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好,做得不错。”
她心底高呼,实乃天助她也。
梁平瑄怀了三月身孕,除了嗜睡,竟无半点孕期反应。
兰氏王也因边境之争,已亲帅戎勒大军前往战场,与觐朝靖锐军一战。
道是,梁平瑄不知,兰氏王不在,她那借腹生子的计谋,便天时地利人和,无忧无阻。
兰黛挑了挑眉,声音轻柔,语气很是满意。
“你下去吧,继续好生盯着,若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待阿索出殿门,兰黛的贴身侍女萍萍立刻凑到兰黛身畔,微微俯身低声。
“大阏氏,如今小阏氏怀孕已有三月,胎象渐稳。再过一月,即便她察觉自己怀有身孕,也为时已晚,到那时,也只能乖乖替您生下兰氏王的王嗣。”
兰黛缓缓抬眸,凝着自己那用棉絮垫起,微鼓的假肚子,闪过一丝不悦。
这假肚子,她还要装许久。
“萍萍……”
兰黛声音冷冽,神色沉凝严肃。
“寻一个稳妥可靠的产婆,嘴严心狠。待梁平瑄临盆那日,本宫这里也要同步‘发动’,装作生产模样。等她生下孩子,你令产婆速速将孩子藏好,抱来兰和宫,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萍萍连忙躬身颔首,神色恭谨,语气坚定。
“大阏氏放心,产婆已寻妥,她家人如今都在咱儿手里捏着,晾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泄露半点风声。”
兰黛闻言,眉宇间一片算计阴沉,眼底划过一瞬诡谲,语调狠绝。
“很好……对了,你记着,待一切尘埃落定。那侍女阿索,还有那产婆,便不必留着性命了。”
萍萍浑身微微一僵,却很快敛去,立刻躬身应道。
“是……奴婢定办得妥帖。”
她自小跟随兰黛,却不知主人性子,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忽地,她神色一凛,倒也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兰黛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唇角勾了勾,笑意阴狠诡异。
到那时,梁平瑄腹中的孩子,便是她兰黛的孩子,是兰氏王的嫡子。
待她有了王嗣,她在戎勒后宫的主位,便再无人撼动,无人能与之抗衡。
她心下肃明,她兰黛没有男人的爱又如何?
情爱如今,于她而言已无用,唯有权力,才是最坚实的依靠,才能护她立于不败。
只要她能稳稳握住戎勒大阏氏的位置,牢牢攥住后宫权柄,登上权力顶峰,才有价值。
而梁平瑄,只会成为她权力顶峰的一块垫脚石,再翻不起风浪。
殿内的烛火映着兰黛那娇美又阴鸷的神色,一股狠绝的算计,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