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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勒边境黑关城的小寨屋舍内,烛光昏昏,沉静而踏实。
床榻一边,梁平瑄神色宁静,手上轻轻拍着入睡的宗逍游。
她虽手上动作轻柔,眸光却有些离散,神思飘远。
这一整日发生的种种幕幕,都在脑海盘旋,让她深思苦索,心绪难平。
恍惚之间,从前记忆悄然浮现。
那时福仁被选自前往戎勒和亲,先帝曾怒斥她一番质疑。
“两国和亲是为换取边疆安宁,这是皇家公主的使命,亦是觐朝女子的使命!”
彼时的她,不甘心、不明解,冒罪跪问先帝。
“这所谓‘使命’,为何要女子牺牲一生去背负?为何,偏偏要将女子当作‘换取和平’的筹码,维系那脆弱的和平?”
那时她锋芒毕露,满心都是对这种不公的愤慨。
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走上和亲之路,深陷困局。
她虽现下,依旧没能想通这个问题,却也渐渐明白了一丝深意。
既是改变不了这般女子困局,改变不了乱世之下的身不由己。
那便只能在这困局中,尽力守住心中大义,护得该护之人。
或许,这便是她身为梁氏女娘的使命,是她这和亲郡主的责任。
只觉此日之前,自己曾所做之事,无论当初为救梁氏,而起的和亲计谋……
还是后来心心念念想逃离戎勒的念头……
在这般乱世之下,在流离失所的百姓面前,都是那般渺小,又是那般自私。
一时,梁平瑄停下了拍动宗逍游的手,想通此处,似乎心间曾经那所谓的委屈,仿佛淡了许多。
烛光映在她的脸眸上,光影柔和地笼罩着,涣然的眸子渐渐凝沉,柔和之中愈加坚定起来。
她的身不由己,她的委屈不甘,在那些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百姓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正待她神思沉沉之间,忽地小寨被轻轻开启一瞬。
随即,便是一阵脚步声,沉稳踏来,由远及近。
梁平瑄眸光一敛,瞬间回神,顾自朝屋舍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逆光而来,玄甲在沉夜中泛着凛凛寒光。
金述快步踏入屋舍,视线朝床榻之处的梁平瑄望去一瞬。
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便悄然不现,眼底缓过一丝欣然。
“阿瑄,我回来了。”
金述目光灼灼地望着梁平瑄,脚步急切,便要大步朝床榻边走来。
一时,床榻上的宗逍游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梁平瑄心头一急,连忙从床榻边站起,手指堵在嘴边,对着金述做了个轻柔嘘声。
金述见得手势,脚步顿住,亦放轻了呼吸,顺着她的示意,轻轻点了点头。
梁平瑄快步走去,牵着他的衣袖,悄无声息地退出寝卧,关上了门。
屋舍寝卧外间,光线昏暗,寂静无声,梁平瑄转身点燃了桌案上的一支烛火。
霎时,烛光光晕亮起,将两人身影映明,空气中只此两人的呼吸声。
梁平瑄还未开口说什么,金述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疲惫不已。
“阿瑄……我好想你……”
梁平瑄并未似从前那般推开他,而是缓缓地抚顺着他的后背,缓解他连日的压力。
不知两人这般相拥了多久,久到彼此呼吸轻轻交织,金述才缓缓松开手。
一时金述与梁平瑄在桌案边,并肩而坐,静谧而悄寂。
金述一双褐眸凝在梁平瑄受伤的肩头,眉头微微蹙起,轻声说道。
“阿瑄,听闻你今日,开仓放粮,赈济那些觐朝难民。”
他的语气平淡,虽不见喜怒,却让梁平瑄的心一沉。
她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坦然应道。
“是,事已做了,你若怪罪,罚我便是,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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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述全然没有责怪之意,反是紧紧握住了梁平瑄的手,温暖有力。
“本王怎会怪罪你……”
他语气柔和,眼底心疼一般。
“本王是心疼你的伤,还未痊愈,又这般惹得伤口反复。”
说着,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你心思妥帖,本王要的就是天下人心。那些觐朝难民,只要踏入我戎勒之境,愿意归顺,为我戎勒劳作,便是我戎勒子民,赈济之举,你做得很好,本王还要多谢于你。”
梁平瑄神色微微一缓,可转念之间,心又沉了下去,望着金述,还是忍不住开口。
“就不能止战吗?”
话音刚落,金述明显一怔,握着她的手松了一瞬。
“不能。”
他眼底温柔散去一分,语气冷肃,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此乃戎勒霸业,是我兄长毕生所求,亦是我金述半生目标。阿瑄,本王以后不想再听你提此议。”
霎时,外间空气静默,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两人神色,忽明忽暗。
梁平瑄的心,顿时冷了一大截,她沉默片刻,语气沉沉间,几分怅然。
“金述,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呼稚斜了。”
金述闻声,神色僵怔一下,随即转过头,不再去看梁平瑄的眼睛。
又是一瞬沉默,气氛渐沉。
缓缓,金述压下心口沉郁,才佯装不经意的模样,刻意轻松。
“我是兄长阿弟,自然像他些。”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梁平瑄眸光凝重,盯着他的侧脸,紧促说着。
“你眼下这般模样,执着兵乱称霸,不顾百姓死活的样子,与曾经那个穷兵黩武,至民不聊生的呼稚斜,一模一样。”
金述闻得此番,心口猛地愠气,但还是努力克制一瞬,只缓缓松开了握着梁平瑄的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转即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笑意,语气疲惫郁闷。
“我闻得你又受伤,心都乱了,好容易从前线抽出身,巴巴赶回来,只为看顾你一眼。可你我一见面,便又要说这些个惹人烦的话题,扫彼此兴致吗?”
金述说罢,呼出一口郁气,再次凝上一抹柔光,看向此刻冷然的她。
他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只为缓和眼下气氛。
“金述,和议停战吧。”
梁平瑄神色无比郑重,眼底坚定犹如磐石,没有半分退让。
她再次启声而言,硬生生将金述想要抚她脸颊的手,弄的顿住。
他那嘴角笑意,再勉强也扯不上来了,沉沉压下。
梁平瑄眼眸紧紧望着金述,只一心一意的说着。
“我可以给觐朝陛下去信,给阿宸去信,求两国和议,此下情势,陛下定会应允。待陛下主动提出和议,只求你同意止战……”
“阿瑄……不要再说了!”
金述神色忽地阴沉下来,好容易柔和的眼底,骤然转冷。
“阿瑄,我再说一次,此乃我兄长之雄图霸业,是戎勒世代夙愿,亦是我金述此生必须完成的使命,我必要为我戎勒版图开疆拓土,征服觐朝,便是这其间最……”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肃杀戾气浑然,可面对梁平瑄说到此处,还是忍住,不再言语。
可梁平瑄听着他这般固执话语,不住摇着头,满心痛苦。
“什么雄图霸业?什么世代夙愿?你所图,不过是你一己私欲!你问过戎勒子民吗?他们是否想战?他们是否想过这般战火纷乱的日子?他们是否想让自己的孩子、子子孙孙,战场厮杀,身亡命殒?”
金述眼眸骤然缩紧,搁在桌案上的拳头紧紧攥起,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
梁平瑄猛地站起身,情绪越来越激动,慷慨愤怒。
“你金述所谓的雄图霸业,就是要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就是要让无数人家国破家亡?你戎勒疆域辽阔,权力鼎盛又如何?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就是你所欲?就是你口中之霸业?”
她的声音幽幽回荡,痛心质问,满是不容撼动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