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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身为梁氏女娘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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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勒边境黑关城的小寨屋舍内,烛光昏昏,沉静而踏实。

    床榻一边,梁平瑄神色宁静,手上轻轻拍着入睡的宗逍游。

    她虽手上动作轻柔,眸光却有些离散,神思飘远。

    这一整日发生的种种幕幕,都在脑海盘旋,让她深思苦索,心绪难平。

    恍惚之间,从前记忆悄然浮现。

    那时福仁被选自前往戎勒和亲,先帝曾怒斥她一番质疑。

    “两国和亲是为换取边疆安宁,这是皇家公主的使命,亦是觐朝女子的使命!”

    彼时的她,不甘心、不明解,冒罪跪问先帝。

    “这所谓‘使命’,为何要女子牺牲一生去背负?为何,偏偏要将女子当作‘换取和平’的筹码,维系那脆弱的和平?”

    那时她锋芒毕露,满心都是对这种不公的愤慨。

    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走上和亲之路,深陷困局。

    她虽现下,依旧没能想通这个问题,却也渐渐明白了一丝深意。

    既是改变不了这般女子困局,改变不了乱世之下的身不由己。

    那便只能在这困局中,尽力守住心中大义,护得该护之人。

    或许,这便是她身为梁氏女娘的使命,是她这和亲郡主的责任。

    只觉此日之前,自己曾所做之事,无论当初为救梁氏,而起的和亲计谋……

    还是后来心心念念想逃离戎勒的念头……

    在这般乱世之下,在流离失所的百姓面前,都是那般渺小,又是那般自私。

    一时,梁平瑄停下了拍动宗逍游的手,想通此处,似乎心间曾经那所谓的委屈,仿佛淡了许多。

    烛光映在她的脸眸上,光影柔和地笼罩着,涣然的眸子渐渐凝沉,柔和之中愈加坚定起来。

    她的身不由己,她的委屈不甘,在那些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百姓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正待她神思沉沉之间,忽地小寨被轻轻开启一瞬。

    随即,便是一阵脚步声,沉稳踏来,由远及近。

    梁平瑄眸光一敛,瞬间回神,顾自朝屋舍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逆光而来,玄甲在沉夜中泛着凛凛寒光。

    金述快步踏入屋舍,视线朝床榻之处的梁平瑄望去一瞬。

    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便悄然不现,眼底缓过一丝欣然。

    “阿瑄,我回来了。”

    金述目光灼灼地望着梁平瑄,脚步急切,便要大步朝床榻边走来。

    一时,床榻上的宗逍游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梁平瑄心头一急,连忙从床榻边站起,手指堵在嘴边,对着金述做了个轻柔嘘声。

    金述见得手势,脚步顿住,亦放轻了呼吸,顺着她的示意,轻轻点了点头。

    梁平瑄快步走去,牵着他的衣袖,悄无声息地退出寝卧,关上了门。

    屋舍寝卧外间,光线昏暗,寂静无声,梁平瑄转身点燃了桌案上的一支烛火。

    霎时,烛光光晕亮起,将两人身影映明,空气中只此两人的呼吸声。

    梁平瑄还未开口说什么,金述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疲惫不已。

    “阿瑄……我好想你……”

    梁平瑄并未似从前那般推开他,而是缓缓地抚顺着他的后背,缓解他连日的压力。

    不知两人这般相拥了多久,久到彼此呼吸轻轻交织,金述才缓缓松开手。

    一时金述与梁平瑄在桌案边,并肩而坐,静谧而悄寂。

    金述一双褐眸凝在梁平瑄受伤的肩头,眉头微微蹙起,轻声说道。

    “阿瑄,听闻你今日,开仓放粮,赈济那些觐朝难民。”

    他的语气平淡,虽不见喜怒,却让梁平瑄的心一沉。

    她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坦然应道。

    “是,事已做了,你若怪罪,罚我便是,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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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述全然没有责怪之意,反是紧紧握住了梁平瑄的手,温暖有力。

    “本王怎会怪罪你……”

    他语气柔和,眼底心疼一般。

    “本王是心疼你的伤,还未痊愈,又这般惹得伤口反复。”

    说着,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你心思妥帖,本王要的就是天下人心。那些觐朝难民,只要踏入我戎勒之境,愿意归顺,为我戎勒劳作,便是我戎勒子民,赈济之举,你做得很好,本王还要多谢于你。”

    梁平瑄神色微微一缓,可转念之间,心又沉了下去,望着金述,还是忍不住开口。

    “就不能止战吗?”

    话音刚落,金述明显一怔,握着她的手松了一瞬。

    “不能。”

    他眼底温柔散去一分,语气冷肃,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此乃戎勒霸业,是我兄长毕生所求,亦是我金述半生目标。阿瑄,本王以后不想再听你提此议。”

    霎时,外间空气静默,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两人神色,忽明忽暗。

    梁平瑄的心,顿时冷了一大截,她沉默片刻,语气沉沉间,几分怅然。

    “金述,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呼稚斜了。”

    金述闻声,神色僵怔一下,随即转过头,不再去看梁平瑄的眼睛。

    又是一瞬沉默,气氛渐沉。

    缓缓,金述压下心口沉郁,才佯装不经意的模样,刻意轻松。

    “我是兄长阿弟,自然像他些。”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梁平瑄眸光凝重,盯着他的侧脸,紧促说着。

    “你眼下这般模样,执着兵乱称霸,不顾百姓死活的样子,与曾经那个穷兵黩武,至民不聊生的呼稚斜,一模一样。”

    金述闻得此番,心口猛地愠气,但还是努力克制一瞬,只缓缓松开了握着梁平瑄的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转即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笑意,语气疲惫郁闷。

    “我闻得你又受伤,心都乱了,好容易从前线抽出身,巴巴赶回来,只为看顾你一眼。可你我一见面,便又要说这些个惹人烦的话题,扫彼此兴致吗?”

    金述说罢,呼出一口郁气,再次凝上一抹柔光,看向此刻冷然的她。

    他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只为缓和眼下气氛。

    “金述,和议停战吧。”

    梁平瑄神色无比郑重,眼底坚定犹如磐石,没有半分退让。

    她再次启声而言,硬生生将金述想要抚她脸颊的手,弄的顿住。

    他那嘴角笑意,再勉强也扯不上来了,沉沉压下。

    梁平瑄眼眸紧紧望着金述,只一心一意的说着。

    “我可以给觐朝陛下去信,给阿宸去信,求两国和议,此下情势,陛下定会应允。待陛下主动提出和议,只求你同意止战……”

    “阿瑄……不要再说了!”

    金述神色忽地阴沉下来,好容易柔和的眼底,骤然转冷。

    “阿瑄,我再说一次,此乃我兄长之雄图霸业,是戎勒世代夙愿,亦是我金述此生必须完成的使命,我必要为我戎勒版图开疆拓土,征服觐朝,便是这其间最……”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肃杀戾气浑然,可面对梁平瑄说到此处,还是忍住,不再言语。

    可梁平瑄听着他这般固执话语,不住摇着头,满心痛苦。

    “什么雄图霸业?什么世代夙愿?你所图,不过是你一己私欲!你问过戎勒子民吗?他们是否想战?他们是否想过这般战火纷乱的日子?他们是否想让自己的孩子、子子孙孙,战场厮杀,身亡命殒?”

    金述眼眸骤然缩紧,搁在桌案上的拳头紧紧攥起,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

    梁平瑄猛地站起身,情绪越来越激动,慷慨愤怒。

    “你金述所谓的雄图霸业,就是要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就是要让无数人家国破家亡?你戎勒疆域辽阔,权力鼎盛又如何?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就是你所欲?就是你口中之霸业?”

    她的声音幽幽回荡,痛心质问,满是不容撼动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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