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篝火旁,商队的人三三两两围坐着,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补衣服,还有几个已经靠着货物打起了盹。
狼朵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却没喝几口,汤面早就凉了。
一个雌性凑过来,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哎,你不是看上了那位……怎么还没弄到手?”
狼朵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僵在脸上,牙都快咬碎了。
那雌性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远处空着的那块石头。
那是长乐和墨浔今晚歇脚的地方,现在没人,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雌性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要不你还是放弃吧。那人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而且人家天天和那小雌性待在一起,根本就看不上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山亦你也没拿下,明天就到无忧城了,要是他真在城里找到了能治那只猫的东西……你岂不是两边都得亏?”
狼朵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那雌性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狼朵磨了磨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可能!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那雌性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珠子转了转,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光。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很快就在夜风里灭了。
可能是被那雌性的话刺激到了,狼朵吃完饭之后坐立不安,目光时不时往角落里瞟。
山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着一棵大树坐着,低头给猫崽喂吃的。
猫崽精神不太好,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他把食物掰成更小的碎块,一点一点送到猫崽嘴边,耐心得很。
狼朵又看了看远处。
那两人单独坐在远离队伍的一块空地上,青年拿着根树枝串肉在火上烤,少女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等着,两个人有说有笑,跟商队中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狼朵眯起眼,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起一碗汤起身走了过去。
“山亦哥。”她蹲下来,把碗递到山亦面前,笑得温柔乖巧,“这是给你留的汤,晚上凉,喝点暖暖身子。”
山亦抬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笑容找不出任何毛病,声音也软得恰到好处,像一个关心同伴的好心人。
猫崽在他怀里动了动,鼻子抽了抽,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山亦低头看了看猫崽,伸手接过那碗汤,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狼朵看着他咽下去,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没多留,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起身走了。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夜风里一明一灭。
商队的人大多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守夜的两个兽人也靠着树干打起了瞌睡。
山亦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怀里的猫崽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小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亮从树梢爬到了正空,把银色的光洒了一地。
山亦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抱着猫崽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旁边的人。
缓了一会儿,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朝营地的边缘走去。
守夜的人歪着脑袋睡得正香,鼾声都没停过。
山亦穿过营地,走进了树林。
夜风从树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越来越不稳,有时需要扶着树干才能继续往前走,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猫崽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睡得正沉,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了河边。
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水流不紧不慢地淌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山亦跪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猫崽被颠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没有回应猫崽,只是低着头。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狼朵从树影中走出来,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表情不再是白天那种乖巧温柔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嘴角挂着一丝笑,眼底映着河面上的碎光。
“山亦哥。”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你是不是不舒服呀?需要我帮忙吗?”
山亦没有回头。
狼朵朝他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裙角拖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为什么不接受我呢?你看,非得逼我。”
她在山亦身后停下,弯下腰,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青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铁钳,狼朵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变,就听见自己胳膊发出“咔嚓”一声。
她的嘴刚张开,尖叫还没冲出喉咙,山已已经站起来,单手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按进了河水里。
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把尖叫声堵了回去。
狼朵拼命挣扎,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在水面扑腾,溅起大片水花。
山亦狠狠按着。
月光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映着着的是无尽的狠意。
等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小,挣扎越来越弱,山亦才猛地发力,将人从水里拎起来,像甩一只破布偶一样,狠狠甩到了岸上。
狼朵摔在草地上,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咳嗽着,河水从她的嘴里、鼻子里往外冒,头发糊了一脸。
她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狼狈得不成样子。
脱臼的那条胳膊垂在身侧,随着咳嗽一抖一抖的,她甚至顾不上疼,只顾着把肺里呛进去的水咳出来。
山亦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怀里,猫崽探出脑袋往下看,圆溜溜的眼睛平静地盯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看一件没什么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