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忍着钻心剧痛,费了好半天工夫,才终于将各处伤口上的腐肉割完。只是露出新肉鲜血的伤口,更引得室内蚊叮虫咬,老鼠复来,徐炎自然又是一番不堪其扰的驱赶。但他也明白,纵使没有这些虫鼠,若无药物敷治,任伤口再这么暴露于外,继续腐烂是迟早的事。
徐炎自从来到这里,早已抱定必死之心,也就不怎么在意。
是夜,徐炎在伤口的疼痛和虫鼠的侵扰之下,又是被折磨到半夜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天近四更,实在困乏难耐,才终于昏昏睡着。
睡梦中只觉伤口一阵冰凉,继而又如火烧一般,灼痛难忍。徐炎只当是那些虫鼠又聚上来了,也没在意。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伴着疼痛入睡。
直到第二日日近中天,他才幽幽醒来。说也奇怪,往日睁开眼时必聚在身周的那些虫蚁之类,此刻竟都不见了。
“莫非它们已把我吃得只剩骨头,无肉可吃了,这才离去?”可一想又觉得自己傻的可以,那样自己还怎可能活着呢。他朝身上看去,见不但皮肉俱在,就连昨夜新割的伤口,也已不知什么时候被敷上了药,此刻已开始结痂。
徐炎一看这药的情状,便想起这正是那日在东平道上,江月为自己治伤时所用的“清宁散”。江月是不会来此的,难道是江天远在帮自己?
“哼,那个虚伪之徒,我可不领他这个情。”徐炎想着。但这“清宁散”真不愧是天南派的疗伤圣药,不但伤口迅速结痂,不再腐烂,就连那些虫鼠,虽仍不免时时前来袭扰,但却无一例外对他的伤口敬而远之,让徐炎又惊又喜。他想多半是那药中掺了什么驱虫避毒的灵药。
就这么过了五六日,伤口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疼了,入睡也安稳了许多。
这天徐炎醒来时,隐约看到身前又站着个人影。
“告诉你们王爷,不用枉费心机了,徐炎可打可杀,要我投降,断无可能!”他也不管是谁,冲口便说道。等到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面目,这才又惊又怒道:“卢南鹤!”
卢南鹤笑道:“睡得可好?看来伤势也好得挺快嘛。”徐炎腾地从地上站起,像个野兽似的咆哮着冲向他,奈何手脚皆被铁链拴住,只跑了五步,便一个踉跄,重重扑倒在地。
他立刻挣扎着站起,眼睛里充了血,瞪视着卢南鹤。
“看来,徐少侠对卢某恨意颇深。”
徐炎怒道:“卢南鹤!你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害我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那也罢了。可你为什么要诱阿宁走上歧途,害了他的一生!”卢南鹤笑道:“你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邓子宁如今可是多铎王爷手下的干将,眼下锦衣玉食,日后荣华富贵。他能有今天,谢我还来不及,怎能说我害了他一生?倒是你,看看你这落魄狼狈相,难道你希望你的好兄弟跟你一样吗?”
徐炎恨声道:“你受命于清人,意欲夺取宝图,无论怎么害我,都是不得不为,这我懂。可是阿宁不过是太极门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武功并不出众,天性也纯良忠厚,在江湖上更是寂寂无名,把他招至麾下,对你们并无多大用处,可他这一生,却从此被你毁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卢南鹤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说着从地下拿起两个破陶罐,继续道:“看人就像看这罐子一样,不能目光短浅,只盯着它里面有多少水,而要看它能装多少水。你看这小罐满满当当,盛水不少,可小罐子就是小罐子,再往里加它也装不了多少了。可这大罐就不一样了,眼下虽说水已见底,可一旦时机来到,它能装的水可比现在多多了。你那兄弟就是这样,别看他现在不起眼,从见他第一眼开始,我就看出此子不是寻常人物,单他那眼神中就透着股斗天斗地不服输的劲儿。何况他学武的天资甚高,不逊于任何同门,只要遇到好的机缘,他的成就必不可限量。”
“所以你就处心积虑把他骗了过来,为你们卖命?”
“不错,多铎王爷雄才大略,为大清日后入主中原计,设立‘聚贤堂’,广揽天下武林英才以为我用,仿朝廷文官九品官阶之制,对堂中武士按武功高下定以九品。邓子宁一来就被授以八品武士,可见王爷对他另眼相看了。平定天下非一朝一夕之功,延揽人才自然也得从长远考虑。不过,嘿嘿,就算他就像小罐一样,是个平庸之材,又有何妨?有谁会嫌手下卖命的人少呢?”
徐炎此刻也略微恢复了些平静,知道以此时的自己,纵然怒火冲上天去,也奈何不了卢南鹤分毫,冷冷道:“阁下的品级定然是高居一品吧。”
卢南鹤拈须笑道:“你也莫要揶揄我,一品原本只有两人,一个是赤焰魔,另一个是江先生。不过如今赤焰魔已死,就只剩江先生一人了。我武功平庸,忝居三品之列。不过这次被擒来的这几十江湖豪杰,除了有数几个跟你一样冥顽不化的,大多都投靠到了‘聚贤堂’,其中可真不乏些二三品的高手呢。前日来找过你的吕乘风,武功嘛位属中流,也在五品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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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炎不由长长叹息,到底是有那么多人降了,到底,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样的惨酷折磨与巨大诱惑下坚持到最后。
“不过,邓子宁这小子实在是有些不开窍,当初我让他靠近你探听消息,他就横推竖挡不肯,在北来的路上又偷偷托人给你送伤药。前日派他来劝降,他与你说了半天废话,又偷偷买通守卫给你伤口敷药。哼,真当做的天衣无缝,没人知道吗?”
徐炎一惊,这才知道原来当初押解途中,和前几天睡梦中,两次送药救了自己的,原来都是邓子宁。
“是他你又待如何?”
卢南鹤嘿嘿笑道:“这小子人比你机灵,这是他的好处,可又不似你这般老实,这是他的坏处。既有坏处,就该敲打敲打,得让他知道,既入了‘聚贤堂’,就得对王爷对大清忠心不二,不然早晚坏了大事,也毁了自己前程。”
“你敢!”徐炎怒道。
卢南鹤冷冷道:“你怕是没弄清自己的处境吧?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徐炎愤怒地看着他,顿足悔恨道:“我真是瞎了眼,错把你当什么大侠,一路对你尊崇备至,言听计从,落得今日,也是咎由自取。”卢南鹤笑道:“你这种蠢得到家的笨蛋,可比你那兄弟好对付多了,我也没费什么力气,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徐炎道:“这么说,从一开始,接纳我同行,到最后引我上泰山,都是你的阴谋?”
“可以这么说,”卢南鹤眼珠一转,道:“既然你问起,不妨说与你知道,反正你是没法活着出去了,也让你死个明白,算是犒劳你的‘献图之功’。”
“献图之功”四个字再度深深刺痛了徐炎的心,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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