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着手机屏幕。
【顾清寒】:剧本进度。
四个字。没有标点符号以外的任何修饰。只陈述事实,不带感情。
但这四个字挂在热搜第三那条九宫格底下,配合着星耀资本官号的点赞,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催稿。
这是盖章。盖在林晚脑门上的章。章上刻着四个大字——星耀的人。
林晚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黏在高领毛衣的面料上,凉嗖嗖的。她把手机锁了,又解开,又锁了。反复三次。屏幕上的指纹印子叠了好几层,油腻腻的。
客厅很安静。
卧室的门关着。刚才秦瑶摔门那一下还在门框上嗡着,嗡得林晚太阳穴突突跳。
她不敢去敲。
上一次秦瑶摔门是什么时候来着?对,上个月杂志发了一组未经授权的路透图,把秦瑶拍得下巴像铲子。秦瑶摔了门,在卧室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那个杂志主编的社交账号扒了个底朝天,连对方大学论文查重率都翻出来了。
那次是气别人。
这次是气她。
性质不一样。
林晚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闷声叹了口气。靠垫里的海绵味冲进鼻腔,廉价的化纤味,跟下午沈知意办公室那股檀香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邮件。
提示音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叮咚声,短促,冷淡,跟发件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林晚点开邮箱。
发件人:陈曦。
标题加粗,爆红,每个字都像用荧光笔描过一遍——
《关于剧本交付期限的最终法务确认函》。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点开。
正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冷库里搬出来的,读着牙根发酸:
“林编剧,您好。鉴于您近期外务繁忙,星耀风控部门经评估,现将原定下周一交稿期限提前至本周五晚八点整。逾期将启动违约追责程序,具体条款详见附件《对赌协议补充条款(修订版)》第七条至第十二条。附注:如有异议,请携初稿至御景湾1号楼32层当面沟通。此致,陈曦。”
林晚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字底下的东西。
外务繁忙——今天跑H大取资料,被秦瑶接走,热搜挂着。顾清寒全看见了。
提前至本周五——本周五就是后天。后天。四十八小时。第十三集的剧本她才写了三分之一,凶案戏的刑律措辞还没定,仵作验伤流程还没捋。后天交?除非她这两天不吃不喝不睡不上厕所。
御景湾当面沟通——顾清寒住的地方。
当面沟通。
林晚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自动把它翻译了一遍:你不来找我,我就制造让你必须来找我的理由。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赶紧捞住,指尖磕在屏幕边框上,中指那片创可贴的边缘又翘起来了。
附件她没敢点开。不用点。周曼之前给她科普过对赌协议的条款——违约金是稿酬的三倍,外加剧本版权归属星耀,外加三年内不得为任何竞品平台撰写同类型剧本。
三年。
她上一个三年是从H大毕业到现在。那三年她从一个挂科差点拿不到毕业证的文学系学渣,熬成了一个能接到影视剧本的编剧。三年的命拿去赔违约金,赔得起吗?
赔不起。
卧室的门开了。
没有声音。林晚是感觉到的——空气动了一下,带着沐浴露残余的冷木质味,从卧室方向涌过来。
秦瑶走出来了。
浴袍还裹着,腰带重新系紧了。头发半干了,蓬着,没有了大波浪的精致,反而多了一层毛糙的攻击性。
她没看林晚。径直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水声咕咚咕咚的,像在给什么东西降温。
瓶子放下了。砸在流理台的石英石台面上,啪的一声,瓶身的塑料被砸瘪了一个角。
“拿合同压我。”
秦瑶开口了。声音是干的,喝了半瓶水也没润开。
“好手段。”
林晚缩在沙发里,把手机屏幕朝着秦瑶的方向举了举。“秦……秦瑶你别急,你先看看这个……”
秦瑶走过来了。不是走。是踩。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每一步的力道都像要把地板踩出坑。
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邮件。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晚注意到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正红色的指甲油在暖黄灯光底下闪了一下,指腹按在屏幕上,按得手机壳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嘎。
“本周五。”秦瑶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像在嚼一块过期的口香糖。“提前了三天。”
“嗯……”
“御景湾。当面沟通。”
“嗯……”
“她连你的工作进度都摸得一清二楚。”秦瑶把手机扔回林晚怀里,“你签合同的时候没细看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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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想说她看了。她看了三遍。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甲方有权根据项目进度调整交付节点,这一条当时周曼也看了,说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
顾清寒用行业惯例的壳,裹了一颗定向爆破的雷,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引爆。不违法。不违约。甚至连不合理都算不上。但就是让你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我后天之前交不出来。”林晚的声音很小。“十三集凶案戏还差大半,仵作那段流程我今天才拿到资料……”
“那她就是吃准了你交不出来。”秦瑶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了,一条腿盘着,浴袍下摆敞开,露出小腿上一片鸡皮疙瘩——空调吹的。“交不出来你就得去御景湾。去了御景湾你就得见她。见了她你就……”
她没说下去。手腕上的铃铛被她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叮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跟针掉地上似的。
林晚看着那颗铃铛晃。红绳在秦瑶手腕上绕了三圈,松松的,铃铛挂在末端,一颗,小的,黄铜色,壳上有点发黑。
“我不去。”林晚说。“我在家写。两天写完。”
秦瑶低头看她。浴袍领口散着,锁骨上还挂着洗澡没擦干的水珠。
“两天。”她重复了一遍。“你不睡觉?”
“不睡也行。”
“你上回熬夜写第九集,三天没合眼,最后在监控室对着江映月的解剖台就睡着了。头差点磕在台角上。”
林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件事她都快忘了。秦瑶记着。秦瑶什么都记着。
秦瑶从扶手上滑下来,站到沙发正前方。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前倾,散开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林晚的鼻尖。湿的,凉的,带着她惯用的那种偏冷调的沐浴露味道。
“御景湾。她算盘打得挺响。”
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温柔。是压缩过的怒气。像弹簧被按到了最底端,随时会弹回来。
林晚缩了缩脖子。
秦瑶盯着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眼尾那层没卸干净的红色眼影在阴影里发暗。
然后她直起身。
抬手。
从林晚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不是抢。是拿。但那个动作的速度和精准度不容反驳——食指和中指夹住手机两侧边框,往上一带,林晚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到了秦瑶手里。
秦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拇指按在指纹解锁上。
没反应。
当然没反应。不是她的指纹。
她没犹豫。另一只手伸过来,捞起林晚的右手。林晚的手被她攥着,整个人跟着往前带了半步。秦瑶掰开她的拇指,按在手机底部的感应区上。
滴。
解锁了。
秦瑶松开她的手。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停留。翻到微信,点开陈曦的对话框。
以前没有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的。
秦瑶按住了语音键。
“告诉顾清寒。”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切得利落,像她片场那条封神的台词——不带多余情绪,但字字带刃。
“剧本明晚准时发她邮箱。不劳她惦记。”
松手。
发送。
语音条窜出去了。绿色的,短短一条,三秒不到。但林晚觉得那三秒的音频足够在陈曦那头引发一场地震。
秦瑶把手机扔回林晚怀里。
然后她一把揪住林晚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力气不小。林晚踉跄了两步,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干、干嘛……”
“写剧本。”秦瑶拽着她往书房方向走。“你不是说交不出来吗。现在开始写。我看着你。”
“你看着我?”
“不行吗。”
“可是……”
“可是什么。”秦瑶停下来,回头看她。铃铛在手腕上叮地晃了一下。“你是打算半夜偷偷爬起来跑御景湾当面沟通?”
“我没有——”
“那就写。”
秦瑶推开书房的门。书房灯没开,黑漆漆的。她伸手摸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声,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白光刺得两人同时眯了下眼。
书桌上一片狼藉。笔记本摊着,写到一半的草稿纸叠了三四层,铅笔秃了两根,橡皮屑碎了一桌面。那个从沈知意那拿来的牛皮纸袋靠在台灯底座旁边,边角被林晚刚才攥出的褶皱还在。
秦瑶把林晚按在椅子上。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转椅,坐上去咯吱一声,弹簧都快报废了。
“坐这。别动。”
秦瑶转身出去了。浴袍下摆扫过门框。脚步声去了厨房,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水壶烧水的声音,柜门开合,杯子磕桌面。
两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速溶的,马克杯装的,黑咖啡,没加奶没加糖。
啪,搁在书桌上。
“提神的。”
然后她拉了把椅子,搁在书房门口。坐下了。翘着二郎腿,手臂环胸,脑袋靠在门框上。浴袍裹着,头发散着,手腕上的铃铛安安静静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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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
一个字。
林晚看了她一眼。
秦瑶回看她。
那个眼神说不上凶,也说不上温柔。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林晚认识她这么多年,太熟了——是秦瑶独有的、把一件事往死里扛的劲儿。跟她当年为了争影后提名连轴转三十六小时拍完最后一场哭戏一样的劲儿。
不是为了赢顾清寒。
是不肯让这件事按照顾清寒画好的路线走。
林晚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速溶的苦跟现磨的不一样,寡淡,涩,底下还有一点没搅开的粉末硌牙。
但是热的。
她放下杯子,拽过笔记本和铅笔。翻到今天在古籍阅览室写到一半的那页。牛皮纸袋里的资料抽出来,沈知意整理好的仵作验伤流程摊在左手边。
开始写。
铅笔尖磨着纸面,沙沙沙沙的,像蚕啃桑叶。
九点半。
林晚写了两页半。第十三集第七场的凶案发现场景基本成形了,仵作入场那段的刑律措辞参考沈知意给的那几份资料,通顺了。但第八场反派动机那段还卡着,台词怎么写都不对味。
她咬着铅笔杆,眉头拧成一团。
秦瑶还坐在门口。没动。手机拿出来了,在刷什么,屏幕的光照着她的下巴,忽明忽暗。
林晚偷瞄了一眼。秦瑶刷的是剧本。不是林晚的剧本。是秦瑶自己下部戏的剧本。
她在做功课。
一边盯着林晚写剧本,一边自己也没闲着。
林晚的鼻子酸了一下。她赶紧低头,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了。
手机在书桌上又震了。
林晚伸手要拿。
“别看。”秦瑶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没抬头。“写你的。”
“万一是周姐——”
“更不能看。看了你血压上去了更写不动。”
林晚把手缩回来了。
手机不甘心,又嗡了两下,终于安静了。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书房里只剩下铅笔划纸的声音、空调低鸣、以及秦瑶偶尔翻剧本页的窸窣。
咖啡凉了。苦味沉淀在杯底,面上浮着一层油光。
林晚写完了第八场。手指僵了,握笔太久,中指那片创可贴的位置磨得发烫。她甩了甩手腕,把写好的几页纸摞在一起。
“明天能写完吗。”秦瑶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困意,但还撑着。
“能。”林晚说。“大概。”“大概是能还是不能。”
“……能。”
秦瑶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嘎吱一声。她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林晚写的稿子。
没评价好坏。
她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走了。
铃铛叮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晚八点之前,发顾清寒邮箱。”声音里的困意收起来了,剩下的全是干燥的、不打折扣的笃定。“一分钟都不要迟。”
脚步声去了卧室。
门没关。留了一条缝。卧室里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拉得很长,铺在书房门口那把空椅子上。
林晚盯着那条光看了几秒。
转头,继续写。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顾清寒你他妈是不是人机?四个字的转发能掀起八级地震。“剧本进度”我劝你收回去,你这不是催稿你是催命。林晚明天要是猝死在书桌上你负责吗?
【L】:陈曦那封邮件我一个字一个字品了。“鉴于您近期外务繁忙”——翻译:我看见你今天跑H大跟沈知意待了半小时了。“如有异议请携初稿至御景湾当面沟通”——翻译:你不来找我我就制造理由让你必须来。顾总你学法律的吧?这写得跟传票似的。
【L】:但是秦瑶那条语音绝了啊!!!抢过手机按着林晚指纹解锁直接给陈曦发语音!!!“不劳她惦记”这五个字我原地去世。影后你是在回复陈曦吗?你是隔着陈曦朝顾清寒的脸扇巴掌。
【L】:笑死了秦瑶坐在书房门口看着林晚写剧本,自己也在看下部戏的剧本。这哪里是监督写作业啊。这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各自打各自的仗。但是是并肩的。妈的我磕到了。
【L】:顾清寒现在一定在御景湾32楼听那条语音。秦瑶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的时候,我估计陈曦都得往后退两步。这场仗才刚开始。我他妈搬好小板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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