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像个蚌壳,撬开了一条缝。
外头五月的热浪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带着砂石和尘土的味道,糊了林晚一脸。
她坐在车里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个准备跳伞却发现没背降落伞的倒霉蛋。
车窗外,秦瑶穿着一身红得滴血的戏服,站在水泥台阶上,像一团烧在荒漠里的火。
那身衣服的料子在日光底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把她整个人衬得白到发光,也冷到结冰。
林晚觉得自己再不下去,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就要被秦瑶的眼神烧穿了。
她深吸一口车内二十二度的冷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后一丝凉爽吸进肺里,然后硬着头皮,把门推开了。
脚刚踩到地上,热气就从鞋底往上窜。
城南影视基地的地面铺的全是碎石子,走一步硌一下脚心。
林晚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那双帆布鞋的鞋尖,磨磨蹭蹭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身后,车门没关。
苏小小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着也下了车。
杏色针织衫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但她那张挂着无辜表情的脸,配上额角的薄汗,看起来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秦瑶动了。
她踩着那双鞋跟能戳死人的黑色恨天高,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裙摆上的金线刺绣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像熔化的金子。
她走得很稳,高跟鞋踩在碎石子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林晚的心尖上。
林晚低着头,活像个被捉奸在床后扭送派出所的犯人。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脂粉和冷冽混合的香气。
然后,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了,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抬起头。
秦瑶的脸离她很近。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眼尾的弧度锋利又勾人,眼底没有半点笑意,全是审视和戏谑。
她涂得饱满的红唇离林晚的嘴唇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一抬手,腕上的红绳铃铛便清脆一响。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只舔爪子的猫,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我的冰美式呢?”
“空着手来探班,林晚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她捏着林晚下巴的拇指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像在检查一件待估价的瓷器。
林晚的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我忘了”?
还是说“我刚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爬起来,来不及买”?
哪个听起来都像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林晚身后探了出来,手里捏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苏小小的手。
“秦姐姐,喝水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像化开的麦芽糖,黏黏糊糊的。
“姐姐出门太急,没来得及买呢。”
她特意把“出门太急”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替林晚解释,实际上每个字都在上眼药。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们俩在一起,很忙,所以才“急”。
秦瑶的视线从林晚脸上挪开,往下,落在那瓶矿泉水上。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去看苏小小。
“啪!”
一声脆响。
秦瑶反手一巴掌,精准地拍在了苏小小的手背上。
力道大得惊人,那瓶矿泉水直接从苏小小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掉在几米外的地上,咕噜噜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秦瑶收回手,好像只是掸了掸灰尘。
她看着苏小小,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真当自己爬了一次床,就能上位了?”
这话太难听了。
像一把沾了泥的刀子,捅人不见血,但脏。
苏小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捂着被打红的手背,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连梨涡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她没想到秦瑶会直接动手,更没想到她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空气凝固了。
林晚被秦瑶捏着下巴,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劳斯莱斯另一侧的车门开了。
“咔哒”一声轻响。
顾清寒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还是那身黑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丝不苟。
她站在车门旁边,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先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价值不菲的腕表。
然后,她才抬起头,视线越过车顶,落在了秦瑶身上。
“注意你的言辞,秦影后。”
她的声音比车里的冷气还凉,没有起伏,像冰块砸在玻璃上。
“这里是公共场合,别像个泼妇。”
秦瑶捏着林晚下巴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终于松开林晚,转过头,正眼看向顾清寒。
两个人的视线在燥热的空气里撞在一起,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秦瑶怒极反笑,那双狐狸眼眯得更厉害了,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顾总。”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气场全开。
“顾总这么护食,怎么不把她栓在你的御景湾?”
“还放出来,招惹这些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
“阿猫阿狗”四个字,她瞥了一眼旁边泫然欲泣的苏小小。
杀人诛心。
这一回合,顾清寒没占到便宜,苏小小被内涵到死,林晚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被三只斗兽撕扯的破抹布。
林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十米外,一个长焦镜头的反光悄然一闪。
几乎是同一时间,AWSL超话里,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大的要来了![照片.jpg]”
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画质有点糊,但足够看清。
黑色劳斯莱斯旁边,红衣的秦瑶,黑西装的顾清寒,还有一身浅色裙子的苏小小,三个人把林晚围在中间。
那个构图,紧张得可以直接拿去做电影海报。
1L:“我靠!这是什么终极修罗场!瑶瑶的死亡凝视,顾总的冰山气场,绿茶妹妹的委屈脸,还有我们夹缝求生的晚崽!要素过多了喂!”
2L:“姐妹们我刚从前线回来,我朋友在城南当群演,说现场火药味浓得能点着!秦影后直接把绿茶妹妹递的水给打飞了!”
3L:“打飞了???这么刚的吗?不愧是我瑶姐,专治各种茶艺大师!”
4L:“等等,只有我注意到顾总也在吗?所以今天早上,是顾总亲自开车,载着晚崽和绿茶妹妹,去片场给瑶瑶“赔罪”?这什么地狱级别的剧情啊!”
5L:“我宣布,今天就是我们AWSL的过年日!《顶级掠食者们的茶话会》正式开播!”
现场的空气比超话里的讨论还要窒息。
三个女人的视线,像三把探照灯,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林晚身上。
一道是秦瑶的,带着“你给我解释清楚”的怒火。
一道是顾清寒的,带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的冷淡。
一道是苏小小的,带着“姐姐你快看她欺负我”的委屈。
林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三道目光凌迟处死了。
她现在只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再立个碑,碑上刻:死于废话太多。
秦瑶没给她继续当木头桩子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漂亮,但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
腕上的红绳铃铛又响了一声。
“跟我去休息室,现在。”
秦瑶的声音不容置喙,拽着林晚就往片场大门里拖。
她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急促而用力的声响,大红的裙摆在林晚身后翻飞,像一道燃烧的命令。
林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来得及用余光瞥见,劳斯莱斯旁边,顾清寒和苏小小还站在原地。
一个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另一个低着头,用脚尖轻轻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两个人谁也没动,但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后背上,比五月的太阳还要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