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上前一步，在她鬓边比划了一下。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微微低下头，将花枝小心地穿过她鬓边的发丝。手指很轻，指腹偶尔碰到她的发髻，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将花枝缓缓推入发间，紫薇正好斜斜地簪在她鬓边，花瓣从乌黑的发髻里探出来。

    

    林玉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花，偏头看他，眉眼之间全是骄纵：“好看吗？”

    

    裴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花瓣繁密张扬，衬着她明艳的脸，倒分不清是花更艳还是人更娇。

    

    他微微弯起眼尾，带着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笑。

    

    “娘娘本就国色，这花簪在娘娘发间，倒像是借了娘娘的光，才叫人觉得好看了。”

    

    林玉抬眼看他，眼尾微微往上挑了挑。

    

    裴砚舟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轻，“满园子的花都在争艳，娘娘往这儿一站，倒都成了陪衬。”

    

    林玉被他这两句话哄得舒坦极了，嘴角翘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抚在鬓边的手放下来，反而微微偏了偏头，眼波一转，目光落在裴砚舟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碎碎的，眼尾微挑的弧度拉出一道浅淡的媚意，望进他的眼里，“裴公公真会说话。”

    

    声音比方才软，“本宫爱听，多说说。”

    

    裴砚舟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很短，快到连差点察觉不到。

    

    她的眼睛......

    

    他垂下眼帘，将一瞬间的失神压得干干净净，再抬眼时依旧是温和含笑的模样，眼神移开落在她鬓边的花上。

    

    “奴才嘴拙，”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谦逊，

    

    “能说的都说了。娘娘若还想听，奴才可以去翻翻诗集，下回背几首，不过那些诗放在娘娘面前，只怕也要失色几分。”

    

    林玉被他逗得更开心了，帕子掩着唇角，眼尾弯弯地看着他，声音娇滴滴的：“裴公公这张嘴，难怪陛下离不开你。”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回话，转过身，裙摆在地上旋出半个弧。

    

    【目标人物裴砚舟，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100。】

    

    她朝琼花树下那堆花花绿绿的人影走过去。

    

    步子不快，素纱大袖衫被微风轻轻吹起。走到离人群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偏了偏头，鬓边的紫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陛下~”她唤了一声，声音又娇又嗲，尾音甜腻腻的，穿过妃嫔们的说笑声，清清楚楚地传进萧承烨耳朵里，“快看臣妾簪的花，好看嘛~”

    

    萧承烨正被宜修仪拉着说什么花谱的事，安婕妤在旁边含笑附和，怜美人踮着脚递了一朵刚摘的琼花给他看。

    

    他嘴角挂着笑，林玉的声音传过来，他的头第一时间转了过去。

    

    从妃嫔堆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玉面前，围着的嫔妃们往两侧退开。

    

    安婕妤手里的帕子被绞了又绞。丽嫔保持着笑容，嘴角的弧度却像被冻住了。容美人咬了咬嘴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萧承烨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紫薇上。

    

    “好看！这花......”他回头看了一眼假山旁那丛紫薇，又转回来看着林玉，“你自己摘的？怎么不等朕来。”

    

    “是臣妾让裴公公摘的。”林玉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花，偏头朝裴砚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好不好看？”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娇了。

    

    萧承烨仔细端详了片刻，紫薇在她鬓边开得正好，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评价道：“比园子里开得都好看。”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才怜美人塞给他的琼花，花瓣都捏皱了。顺手把琼花往旁边一搁，眼里只剩林玉鬓边那一支。

    

    林玉听了这话，眉头微蹙，微微嘟起嘴，抬起下巴看着萧承烨，眼里盛着明晃晃的不满，半点都不带掩饰。

    

    “陛下，”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娇嗔的鼻音，“是臣妾好看，还是花好看？”

    

    她把鬓边的紫薇往他那边偏了偏，又偏回来，手指在花瓣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骄纵：“您刚才只夸了花，没有夸臣妾。”

    

    萧承烨被她的模样看得心都颤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放轻。

    

    “花哪有你好看。朕的贵妃一颦一笑都比花生动千百倍。”他越说越觉得词穷，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朕刚才没说清楚，是朕的错。花确实好看，那是因为簪在你头上。你戴什么都好看，不戴也好看。”

    

    林玉眨了眨眼，但她还是偏过头去，哼了一声，语气里不依不饶的骄横：“陛下，下次只能夸臣妾。”

    

    萧承烨搂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低头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那截白腻的脖颈和微微嘟起的嘴唇，让他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她把玩。

    

    “好好好，只夸你。”他连声应着，“满园子的花朕一朵都不看了，就看贵妃。”

    

    林玉这才把脸转回来，拿眼尾扫了他一眼，眼底的得意劲儿已经快溢出来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陛下说话要算话。”

    

    “算话算话，”萧承烨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颁圣旨，“以后御花园里的花都不许开了，开了也不许比朕的贵妃好看。”

    

    林玉被他逗得终于没绷住，帕子掩着唇角，眼尾弯弯地漾开笑意。紫薇在她鬓边轻轻晃动，花瓣上的细绒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衬得叫人移不开眼。

    

    萧承烨看着她笑，嘴角两个浅浅的窝也跟着浮出来。他捏了捏她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玉偏头看他，眨了眨眼，眉眼之间全是骄纵的得意。

    

    围在旁边的妃嫔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不远处的凉亭里，裴砚舟已先一步安排妥当。

    

    石桌上铺了素色锦缎，正中摆着一只青瓷冰鉴，鉴里斜插着几层冰格，瓜果用碎冰镇着。

    

    切成月牙形的哈密瓜，西瓜、粒粒饱满的冰葡萄、去了壳的荔枝肉盛在白瓷碟里，碟边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旁边搁了一把银签子和几只琉璃碗，碗底垫着碎冰，晶莹剔透。

    

    石凳上铺了竹丝凉席，四角各立了一个掌扇的宫女，长长的雉尾扇已经摇起来了，凉风习习。亭角还点了驱蚊的艾草香，青烟袅袅。

    

    林玉眼角扫到凉亭那边的阵仗，方才还懒洋洋靠在萧承烨怀里的身子立刻站直了。

    

    拿帕子点了点额角的细汗，“陛下，臣妾乏了，要去歇歇。”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径自往湖边的八角凉亭走去。

    

    她走进亭子，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挑了个凉快的位置坐下。

    

    其他妃嫔还站在原处，看着凉亭里那位理所当然占了最好的位置，面面相觑。

    

    林玉拿出帕子，轻轻点了点额角的细汗，舒了口气，又按了按下巴。

    

    嫌热，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掌扇宫女，微微蹙眉。宫女赶紧把扇子的角度往下压了压，凉风集中地朝她身上吹过来。

    

    萧承烨站在琼花树下，看着自己空了的臂弯，又看看凉亭里已经舒舒服服坐好的林玉，摇头失笑。

    

    裴砚舟跟在她身后进了亭子，从冰鉴旁取了一只琉璃碗，挑了几块切得齐整的西瓜和几颗荔枝码好，又将银签子搁在碗沿，放在她面前。

    

    林玉拿起银签子，叉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汁水丰沛，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又叉了一块，吃完才慢悠悠地偏头看向裴砚舟。

    

    “裴公公做的很不错，回去本宫好好赏你。”银签子搁在琉璃碗沿上，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裴砚舟垂下眼帘，唇角的笑意不变，语气温和平稳：“奴才只是让娘娘歇得舒服，娘娘不嫌奴才安排得粗陋，就是奴才的福分了，不敢讨赏。”

    

    “那可不行。”她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甜软的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过来。

    

    她微微仰起头，“本宫赏罚分明。你做得好，本宫偏要赏你。说吧，要什么。”

    

    裴砚舟垂着眼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娘娘高兴，便是对奴才最大的赏了。”

    

    林玉往后退开半步，歪着头打量他，恢复了方才骄纵慵懒的调子：“那不行，显得本宫小气。”

    

    她顿了顿，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等本宫好好想想，怎么赏你。”

    

    说完不紧不慢地坐回石凳上，重新拿起银签子，在冰鉴里拨了拨，挑了一颗最大最圆的冰葡萄，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尾微微弯起来，汁水在齿间化开，凉意一路滑下去，舒服得她轻轻哼了一声。

    

    她又叉了一块蜜瓜，吃了两口才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裴砚舟：“裴公公这么会做事，怎么不提前把围在陛下身边的人都散了？害本宫还要自己过去叫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嫌弃他本该替她办好却没办的事。

    

    裴砚舟垂下眼帘，“陛下是主子，身边有人围着是常事。旁的事，奴才不敢越矩。陛下身边围着的人再多，娘娘唤一声，陛下不就过来了吗。”

    

    林玉听了这话，咬着银签子看了他一眼，微微扬起下巴：“也是。”

    

    正说着，萧承烨快步走进亭子，手里还攥着刚才从花丛里折的一朵半开的蔷薇，走到林玉身边坐下来，把蔷薇往她面前递了递：

    

    “爱妃歇会儿，朕给你摘了朵蔷薇。”

    

    林玉瞥了一眼他手里蔫巴巴的蔷薇，又看了看他热得微微泛红的额头，没接。

    

    嫌弃的把自己的帕子往他手里一塞：“陛下先把汗擦了，别滴在臣妾身上了。”

    

    萧承烨接过帕子，还觉得她嫌弃人的样子好看。

    

    几位妃嫔正站在柳荫下望着凉亭。

    

    安婕妤微微眯起眼，看着亭子里轻轻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的丽嫔说：

    

    “贵妃娘娘果然是从武将家里出来的，性子直爽。当着陛下的面，自己先坐下吃上了，倒是不拘礼数得紧。”

    

    丽嫔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应和道：“安姐姐说的是。回头可要跟皇后娘娘说说，教教规矩，只是不知贵妃娘娘肯不肯学。”

    

    两人说着，便跟在萧承烨身后往凉亭走去。

    

    这边凉亭里，林玉吃了半碗水果，正靠在竹簟上享受着宫女打来的凉风。

    

    安婕妤和丽嫔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安婕妤目光往石桌上一扫，笑着开口：“贵妃娘娘好自在。这冰鉴里的水果样样都是陛下素日爱吃的，陛下如此厚爱，真让臣妾好生羡慕。”

    

    丽嫔跟着点头，接过话头，语气亲热：“是呢。臣妾入宫这些年，还没见过哪位姐姐在陛

    

    不过陛下脾气好，惯着咱们姐妹，贵妃娘娘又是武将家里出来的，不拘小节也是自然的。”

    

    这话一出，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承烨正把擦过汗的帕子叠好往袖子里塞，听见丽嫔的话，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帘，横了一眼过去。

    

    圆圆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意。

    

    他没有说话，没有愤怒，质问，只有被冒犯的不悦，

    

    丽嫔被他看得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安婕妤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萧承烨收回目光，又变回了对着贵妃讨好的皇帝，往林玉那边倾了倾身子，语气温软：“爱妃，这瓜甜不甜？”

    

    林玉把银签子往琉璃碗里一丢，签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转过身，拉住萧承烨的衣袖，嘴唇微微嘟起来，又娇又委屈，音量不大不小。

    

    “陛下~她们说臣妾没有规矩。”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萧承烨伸出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轻轻捏了捏。转过头，看了裴砚舟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裴砚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凉亭台阶上，“近日日头毒辣，暑气逼人。两位娘娘面色瞧着有些乏了，不如早些回殿歇息，免得中了暑气。”

    

    “宫里新进了几卷《女训》与《内则》，皆是上好的抄本，字迹工整，最适合静心养性。”

    

    “这段时日娘娘们便在殿中抄录几卷，一为修身，二为静心，待暑气消了再出门走动也不迟。”

    

    他声音不高不低，落进亭子内外所有人的耳朵里。

    

    两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怜美人手里的琼花掉了一朵，赶紧弯腰捡起来，低头假装整理花瓣。

    

    宜修仪站在花丛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水蓝色的披帛在风里飘了一瞬。容华贵人垂下眼帘，端着得体的微笑，转身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其他几个低位妃嫔纷纷放下手里的纨扇，朝凉亭方向行了个礼，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玉靠在竹簟上，看着安婕妤和丽嫔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的模样，歪头重新拿起银签子，在冰鉴里拨了拨。